加利西亚

日瓦戈医生

在《日瓦戈医生》中,加利西亚是一片边境地带,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机器在这里变得触手可及——军队撤退并突破敌方防线,伤员挤满临时医院,包围威胁迫使人们逃离。该地区不断变化的战局构成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日瓦戈行医经历的大背景,也使军事事件与战线后方人们暴露于危险中的日常生活密不可分。

饱受争夺的战时地区

战争第二年的秋天,俄罗斯军队早期的胜利转为失利之后,布鲁西洛夫第八集团军从喀尔巴阡山脉撤退,而没有向匈牙利推进。俄罗斯帝国正在撤离加利西亚;交战最初几个月,这片地区曾被占领。撤退构成当地场景的宏观军事背景——战线并非稳定的边界,而是一股穿过村庄、医院和道路的压力。

战线的移动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米沙·戈登抵达的村庄以南,俄罗斯军队突破了敌方阵地,但支援部队落在后面;先头部队因此被切断退路并遭俘虏。俘虏中有帕维尔·安季波夫;他的排投降时,他也随之投降。他的朋友加利乌林传来的消息误称安季波夫被炮弹炸死,说明战场上的混乱如何把不完整的观察变成看似确凿的结论。

战斗与不确定的目击者

加利乌林对进攻的观察展现了战场的真实规模。士兵们穿过干枯的金雀花和带刺的荆豆,奔过无人地带;他们卧倒掩护时倒作一团,随后又再次涌向前方。中弹的人倒在他们中间,像被砍倒的树木。中尉举着左轮手枪带头冲锋,高声鼓舞士气,但他和士兵们都听不见彼此的声音。两枚德国十六英寸炮弹在进攻者前方爆炸时,烟雾遮住了后续情形;从观察哨望去,加利乌林以为中尉和手下全都被炸死了。这一幕把远方报告表面上的明晰,与战场实际允许目击者获知情况的不确定性形成对照。

前线后方的医院

医院揭示了军事局势造成的人员伤亡。一辆载有两节拖车的卡车把伤员送到莫斯科的一家医院;卢茨克战役后,这家医院已经严重超员,病人挤满走廊和楼梯平台,压力也开始蔓延到女病房。在加利西亚前线,医疗队分散驻扎于一座村庄,村中房屋有宽阔的格子窗,竟奇迹般地毫发无损。村庄完整的外观,却无法使人免受战争近在咫尺的威胁。

一处设在受损树林中的野战急救站,用没有弹簧的弹药车运送伤员。炮火短暂停歇时,人们从战场上把伤员抬上车;他们一路颠簸,许多人已不省人事,最危急的伤员则要在匆忙包扎后接受手术。附近,一支遭重创部队中筋疲力尽的幸存者打了四天仗后,一动不动地躺着,累得连微笑或咒骂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幕将救治的紧迫性与军人的疲惫并置——伤员仍在被运来,而经历同一场战斗后幸存的人,几乎没有力气注意到他们。

撤退与被迫迁徙

战争也支配着远离火线的人员流动。戈登乘坐红十字会列车抵达师部地区;这列火车由塔季扬娜伤员救助委员会组织,资金来自自愿捐款。尽管总部称目的地就在附近,村庄实际相距约五十英里,而非十五英里;他不得不取得许可并找到马车才能到达。这个误导性的估算,体现了行政保证与前线后方真实旅行条件之间的差距。

随着威胁蔓延,村庄相对安全的日子结束了。居民收拾好行装后,夜里被叫喊声、枪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惊醒;村庄上空出现不祥的光亮。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日瓦戈得知德军已经突破防线,发现医院正在遭受炮火攻击。医院立即开始转移,没有等待撤离命令。他安排戈登跟第一批人离开,随后与他沿村街奔跑,贴着墙躲避飞来的子弹,也躲开在田野上空爆炸的弹片。

以战争衡量的地区

加利西亚在叙事中的意义,体现在战略变化如何化为身体和日常生活中的实际事实。撤退意味着俘虏和虚假消息;突破意味着伤员躺在颠簸的车辆上,医院转移,并须在黎明前启程。人们也在不同时间看见这个地区——尤里回忆自己初次在前线度过的春天时,喀尔巴阡山脉中的总部坐落在深邃而雾气弥漫的山谷里;到了战争第二年的秋天,撤退与炮击主宰了这片土地。这种对照通过军旅生活条件的变化,使时光流逝清晰可见。

被迁移的不只有军人。一列有二十三节车厢的火车上,水兵占据前部,平民乘客在中部,约五百名劳工征调者则被装在后部的八节车厢里。他们年龄、职业和社会地位各异,从律师、股票经纪人到出租马车车夫、浴室侍者、捡破烂的人、精神失常者、店主和修士。这种拥挤而混杂的人群,将战时图景扩展到战线之外——在这个世界里,军队、病人、志愿者、平民和劳工征调者都卷入了同一场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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