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条

树皮

大萧条使布赖特施普雷彻—杜克公司的境况急剧恶化,也成为家族计划的转折点。罢工与经济困境削弱公司之际,詹姆斯·巴道沃尔夫提出让康拉德在公司工作,但不付薪水;康拉德却考虑重启迪特尔那座小型苗木培育场,那里仍有一名长期雇员照料温室。这一段将眼前的家庭抉择置于小说对伐木业的整体叙述之中——危险的劳动、不断变化的技术,以及被视为似乎取之不尽的森林资源。

经济危机与家族企业

1929年股灾之后,整个国家在经济萧条和工人愤怒中步履蹒跚,布赖特施普雷彻—杜克公司也开始失去立足之地。公司面临的困难并非只是抽象的财务状况——它缩小了年轻一代可选择的范围,也使继承而来的财富与家族雇用变得格外重要。

詹姆斯·巴道沃尔夫告诉康拉德,后者刚毕业,拿到一个自认为毫无用处的学位;如果愿意,公司可以雇用他,但不会支付薪水。詹姆斯的理由是,康拉德已有钱维持生活,而公司正经历艰难时期。这份提议为康拉德提供了进入家族企业的机会,却无法让他独立谋生,因此他必须决定,在局势变化后是否值得接受这个角色。

分道而行

康拉德没有立即接受父亲的提议。他请求一些时间考虑,但注意力却转向迪特尔从前的苗木培育场。那处苗圃与其说是规模可观的企业,不如说更像一种爱好,客户寥寥无几;然而多年来,迪特尔一直维持着它,没有任其消失。

苗圃仅存的经营依靠一项具体而有限的资源——唯一的雇员阿尔弗雷德·麦克厄兰负责管理温室。康拉德考虑评估苗圃并与麦克厄兰交谈,表明他面对经济衰退时,想到的并非只是无薪加入既有公司,而是另寻应对之道。篇章在他重新考虑时结束,尚未交代康拉德会如何行动,也没有说明他能否使苗圃经营下去。

伐木业的漫长历史

这场危机发生在数代人从事木材开采之后;伐木业在此期间受到劳动、运输与技术变迁的塑造。塞尔家族的伐木工人在新斯科舍、新不伦瑞克和缅因州各地工作,先后承担伐树、制作拦木栅、河道放木、锯木、筑路、采伐薪柴、制浆和采掘坑木等工作。这些工作危险重重,河道放木尤其危险;雇主认定原住民工人适合应对汹涌水流,便把这项工作交给他们。

生产体系依赖河流充当基础设施。一名伐木营地负责人辩称,想把原木送到锯木厂的公司就必须承担河道运输的费用,因为水流既能运送木材,也能为锯木厂提供动力。米克马克人与蒙塔格奈人引导原木顺流而下的画面,展现了究竟是谁承担这项不可或缺且危险的工作,尽管公司的账目只是把费用视作一项经营计算。

在塞尔家族几代人的劳动生涯中,设备与运输方式的变化扩大了木材开采的规模——伐木斧被双刃斧取代,随后又出现横切锯和动力越来越强的锯木设备;牛被马、蒸汽绞盘机和谢伊齿轮机车取代。随着道路通入远离水道的森林,卡车与道路取代了河道放木。小说将这些效率提升与伐木加剧联系起来,称技术使人们得以砍伐这片大陆残存的古老森林。面对这段漫长历史,大萧条对公司的威胁,并不能消除工人和森林此前已经承受的代价。

贸易、木材与永恒观念

公司早期的商业逻辑建立在木材被视为耐久且丰富的资源这一观念之上。在新法兰西,查尔斯·杜凯拒绝把海狸及其他动物制品当作商品,因为它们可能消失、遭受疾病侵袭、被过度捕猎,市场也不稳定。他得出结论——森林提供了欧洲所缺少的资源,并设想木材可以用于造船、建房和取暖,利润则能够无限延续。他相信森林会自行再生,这种信心为小说后续呈现的历史奠定了早期模式——人们把森林视为永久的商业储备。

这种观念最终越洋扩展。杜克—布赖特施普雷彻公司将首批优质松木运往悉尼(澳大利亚),弗伦斯律师则会见一名买家;对方有意签订为期十年的供应合同,也想在新西兰寻找一位采伐贝壳杉的合作伙伴。小说在其他情节中展现了海外木材企业如何挑选有价值的树木,留下大量废弃木材,然后转向下一片林地。因此,大萧条冲击的是一家依靠不断扩大的木材市场建立起其业务版图与雄心的公司;与此同时,康拉德对苗木培育场的关注,则为一种尚未确定的替代道路打开了可能——种植树木,而非只采伐树木。文中没有说明这条替代道路最终能否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