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少校
深入北方的小路中村少校是日本帝国陆军第五铁路联队的一名军官。他在暹罗—缅甸铁路上的工作,使他一再与澳大利亚战俘的指挥官兼高级军医多里戈·埃文斯发生冲突。起初,中村少校因铁路是一项国家工程而感到振奋;随着工程条件日益恶化,他成了当地负责执行工程的人。他的技术抱负、孤立处境、药物依赖以及对帝国职责的诉诸交织在一起,使他扮演的角色将战俘变成劳动力数字,并把苦难视为需要处理的问题,而非停工的理由。
身份与帝国使命
战前,英国和美国的调查人员曾认为,修建一条连接暹罗与缅甸的铁路是不可能的。尽管如此,日本最高指挥部仍下令以尽可能短的时间建成铁路,中村少校则欣然接受了这项任命,将其视为一项历史使命中虽小却重要的一部分。他以自己的生命与他所理解的国家和帝国命运相连为荣。在他最初对这项工程的构想中,工程成就与报效国家似乎密不可分。
这种信念在丛林中发生了变化——计划中的抽象构想遇上了工具、食物、补给和有劳动能力的人手短缺。1943年3月,中村少校进入一片与他以往生活中的人群和城市相去甚远的土地。他与其他日本军官和士兵代表着军队纪律、天皇意志以及他们所谓的日本精神;与大量劳工和战俘相比,他们人数很少,而丛林也日益限制着他们的行动。面对抱负与现实之间不断扩大的鸿沟,中村少校以更加卖力地工作来回应;但他越是全力推进工程,工程就越发变成一道没有可行解法的非理性算式。
恶化条件下的指挥
除了命令之外,物质条件也左右着铁路修建。季风来临时,河水高涨且流速湍急,裹挟树木而下,使重物运输变得危险。道路大多无法通行,补给日渐减少,机械设备也无从取得;现有的手工具质量低劣。从一开始,战俘人数就不足以承担这项任务,而留下来的劳动力也日益病弱。霍乱又带来一场危机,连处置死者都变得困难。中村少校试图通过地图、计划、图表和技术图纸来整顿这些状况,但文书工作既无法补足缺失的设备,也不能恢复劳工的健康。
战俘此前曾被塞进狭窄封闭的铁路车厢运送,之后又被转移到卡车上,继续穿越丛林。加速劳役制度开始实施时,劳工面临着不断提高的配额、更长的轮班时间,以及休息日被取消的处境。战俘可能被命令日夜各工作一班。对中村少校而言,工期仍是铁路工程最根本的要求;对战俘而言,工期则使疾病与死亡之间的界线愈发模糊。他的技术体系与战俘身体极限之间的对照,揭示了工程的核心矛盾——铁路被视为必须完成的目标,即便修建铁路所需的劳动力正因此遭到摧毁。
孤立与依赖
中村少校的权威并未使他免于孤独。偶尔前来营地的日本军官会带来消息、酒,以及关于日本荣誉、精神和即将获胜的宽慰之言,但这些来访者最终都会离开,前往铁路的其他路段。中村少校则留在工程现场,面对日益严重的危机。他投入修建工作,部分是为了压下令人不安的孤独感;然而,劳动非但没有消除他的疏离感,反而使其加剧。
他对甲基苯丙胺的依赖在这一循环中不断加深。第二次疟疾发作后,他疲惫不堪,但工程仍在继续,于是他服用菲洛蓬以便坚持下去。友川下士把一瓶药带到野外的桌边时,这种药对他而言已比食物更加必需。中村少校吞下四片药,很快便感觉疲劳消退,重新变得清醒而精力充沛。他向在场的人解释说,这些药能缓解发烧,也能阻止蜱虫叮咬;但叙述清楚表明,这些药也使他得以日复一日地返回铁路工地,重新燃起热忱。因此,他看似对工程的掌控,部分依赖于一种私下压过自身身体极限的手段。
与澳大利亚军官和战俘打了一晚牌后,中村少校醉酒入睡,梦见自己被困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四周的生命令他无法理解。这个梦将丛林和战俘呈现为陌生而具有威胁的存在,而他试图寻找出口的举动则化为窒息般的感受。这一幕具体呈现了混乱与迷失,而他清醒时依靠的计划和命令体系无法驾驭这种状态。醒来后,他没有设法脱离困境,而是返回工作岗位。
与多里戈·埃文斯的谈判
中村少校与多里戈·埃文斯的交锋,展现了两人彼此对立的责任。在一场牌局上,澳大利亚军官和战俘都明白,最好不要让中村少校输牌;他赢下最后一手牌,经由福原中尉向客人致谢,起身时几乎踉跄。多里戈·埃文斯此前一直没有提起铁路工期,但他看准机会,告诉中村少校,加速劳役制度已经连续实施三十七天,未曾中断。多里戈·埃文斯认为,让劳工休息可以保全他们,从而有助于修建铁路。他以天皇意志和工程的实际成效来提出请求,调整措辞以适应中村少校认可的权威。记载呈现了这一请求,但没有说明中村少校是否准许战俘休息一天。
双方在雨中清点劳工时,冲突变得更加尖锐。多里戈·埃文斯报告说,还剩838名战俘——67人在霍乱隔离区,179人在医院病重,167人只能承担轻便工作;当天早晨另有62人报告患病。他估算有363人能够参加铁路工作。中村少校则要求500人。双方讨价还价时,多里戈·埃文斯依据战俘的健康状况提出理由,并指出,强迫病人返回工作岗位,他们可能还没来得及康复就会死去。他最终提出400人,认为若不牺牲日后或许仍有用处的人手,这已是能够召集的上限。
争执期间,中村少校遇到一名病情严重的战俘。多里戈·埃文斯扶起那名男子,坚持说他病得太重,不能工作。医生抓住战俘不放时,中村少校打了多里戈·埃文斯。这一幕将权力失衡具象化,却没有解决争论——多里戈·埃文斯必须在一个可能惩罚拒绝服从要求的人所处的体系中,为病人进行交涉。谈判随后继续,中村少校提出他愿意接受的数字是430人,并经由福原中尉援引天皇意志。他的立场并非只是计算可用劳动力,而是把命令转化为衡量人体能力、不可讨价还价的标准。
暴力、责任与叙事角色
中村少校在达基·加德纳遭殴打一事中的作用,进一步揭示了实际权力与道德责任之间的距离。多里戈·埃文斯明白,这项惩罚是中村少校下令执行的,也认为惩罚一旦开始,日本军官便无法叫停。当达基遭受殴打时,旁观的战俘没有介入;多里戈·埃文斯意识到,自己只是那些来得太迟、做得太少的人当中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叙述短暂转入他的感受,将暴力视为一种在人类历史中传递的力量,随后又展现这一洞见如何消退。
中村少校也转身避开自己目睹的一切。他走开,重新回到那些让铁路工程显得可控的想法中——职责、天皇、国家,以及第二天的工作。不到十分钟,他就忘记了这场殴打。一小时后,他经过操场,看见惩罚仍在继续,才意识到它尚未结束。这一连串情节并未替他开脱,而是展现日常惯例和服从如何使他得以重新承担既定职责,尽管暴力仍在继续,远超出他试图离开的那一刻。
这个人物的关键张力,在于工程目标与道德认知之间的冲突。中村少校能够理解物资短缺、工期和铁路施工的实际困难,也能在这些条件下作出务实决定。然而,他一再把帝国命令视为不可质疑的界限。多里戈·埃文斯试图从保全劳工的角度讲理,却遭遇这道界限;病弱的战俘和受惩罚的战俘则承受其后果。因此,中村少校既不只是日本权威的遥远象征,也没有与其指挥所促成的伤害割裂开来——叙述将他的职业自豪与疲惫同他的选择并置,并展现必要性的话语如何让暴力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