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拉迪斯洛
米德尔马契威尔·拉迪斯洛是爱德华·卡苏朋的年轻表亲,富有艺术感受力、机敏幽默,却对职业方向举棋不定;他对多萝西娅·布鲁克的情感逐渐发展成对个人荣誉的考验。他最初被描绘为一位没有固定职业、依赖亲属的年轻人,之后逐渐在公共事务中找到目标;当有人向他提供与家族旧日过错有关的钱财时,他拒绝接受;后来,在多萝西娅仍受卡苏朋遗嘱条款约束时,他离开米德尔马契,而不去追求她。他们最终成婚,将他的公共抱负与她投身实际慈善的承诺结合起来,但这也意味着她须放弃继承的财产。
身份与早期的迷惘
卡苏朋向多萝西娅介绍威尔,说他是自己的再从表亲、朱莉娅姑祖母的孙子,并称这位年轻人的职业道路尚未确定。威尔拒绝接受卡苏朋原本会替他安排的英国大学教育,转而在海德堡求学,如今又打算出国一段时间,追寻一种含混的文化理想。他不愿选择职业;卡苏朋认为,这种拒绝颇为反常,也难以自圆其说。
威尔初次露面时,故事对这种说法作了补充。彼此介绍之后,他继续画素描,并因自己的画、卡苏朋成为多萝西娅的恋人这一想法,以及卡苏朋所说的那个原本可能属于威尔、却因懒散而错失的前程而发笑。他的愉悦被写成对滑稽之事的真切欣赏,而非自命不凡的讥笑。这一幕既展现了他对卡苏朋的不敬,也表现出他能够自嘲;这一点使他有别于严肃的年长表亲。
在罗马,人们在梵蒂冈遇见威尔——他站在观景躯干雕像旁,眺望群山;德国艺术家阿道夫·瑙曼急忙催他去看一位模特,因为对方的姿势可能很快就会改变。这一插曲将他置于艺术的世界之中,也显示他多么容易沉浸于视觉经验。然而,他的注意力也被多萝西娅吸引——他知道她已嫁给卡苏朋,而这一事实影响着他试图为自己的情感设定的界限。
多萝西娅、卡苏朋与感恩之情的冲突
威尔在罗马拜访卡苏朋夫妇时,多萝西娅热情地接待了他。她记得卡苏朋曾慷慨帮助威尔,也记得他迟迟没有选定职业,因此愿意把这次来访看成付诸行动、表达同情的机会。她的善意动摇了威尔先前对她浅薄的判断。他开始觉得她既不冷淡,也不是暗中讽刺他人;她纯真而深情。他用艾奥洛斯竖琴的意象来描绘她的内心世界,仿佛她的情感会自然而然地流露成零星乐音。
威尔对她的关切兼有保护之意与占有之心。瑙曼拿卡苏朋开玩笑,又称赞多萝西娅的容貌时,威尔虽参与交谈,却渐渐恼怒于瑙曼描绘她的方式。他无法接受别人把她当作寻常的赞美对象。与此同时,他又以自己能带她去艺术家的画室为荣。他的反应显露出一种矛盾——他怨恨另一个男人自以为有权解读多萝西娅,却又因自己能够特别接近她而感到满足。
他表示愿意为她效力,同时承认自己或许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卡苏朋与多萝西娅的婚姻加深了威尔的怨愤。他认为,卡苏朋让一位不适合婚姻生活的年轻女子嫁给自己,是对她的不公;他也质问,自己是否该因过去受过卡苏朋的帮助,就把对他伤害他人的愤慨置于一旁。他的论辩并未抹去自己欠卡苏朋的人情,而是使这份恩情成为更复杂的道德冲突的一部分。
威尔从罗马返英,首先试图解决自己对卡苏朋的依赖。他在信中承认卡苏朋给予他的帮助深厚,却也指出,这份慷慨虽然供养了他,也使他不必自立。他提出,要运用所受的教育、停止领取或许另有更正当主张者的款项,以此报答对方的帮助。他回到英国时,除了自身才干几乎一无所有;他把瑙曼为卡苏朋所作的《争执》肖像画带到洛威克,并继续与多萝西娅谈论艺术。
工作、公共生活与社会地位
威尔在米德尔马契的处境,受他才华出众却没有固定社会位置这一矛盾所左右。布鲁克先生带着《争执》肖像画与他重返洛威克时,称赞他懂艺术、善于交谈,把他视作一位能够纵论各类话题的同伴。这番称赞肯定了他的文化修养,却没有因此为他提供谋生之道。城里的流言也让他与卡苏朋的亲属关系显得得失难料——人们听说他是卡苏朋的外甥或表亲,却也听说卡苏朋不愿与他来往。
真正打开局面的机会来自布鲁克先生——他买下一份地方报纸,提议由威尔负责编辑,并协助自己处理其他事务。威尔在一次私下谈话中把这项提议告诉多萝西娅,后来接受了《先锋报》的编辑职位。起初,他对这份工作并无强烈兴趣,但工作渐渐吸引了他。他开始研究政治局势,兴趣之浓,超过了他从前对诗歌和中世纪题材的兴趣;他发现,自己尤其关心与行动和公共生活有关的问题。这份报纸的影响远及布拉辛镇,发行范围不大,却在当地产生了切实影响。
编辑工作为他带来了新的知识和目标。威尔容易被触动、富有反抗精神的性情,促成了他的公共热忱;尽管卡苏朋对他怀有敌意,且他被排除在洛威克之外,他仍日渐快活。他如今的工作并非当年所想那种宏大而无定形、仿佛唯有如此才值得长期追求的事业,而是一项明确的任务,能带来清晰可见的结果。他的进步表明,目标未必会以完整成形的志业面貌突然出现;它也可以在工作中逐步形成,使思想与他人的需要相连。
不过,威尔对于自己是否该在米德尔马契安顿下来,仍然犹豫不决。与特蒂厄斯·利德盖特谈过之后,他花了大半夜重新思量替布鲁克先生工作的决定,怀疑自己是否做了傻事,也琢磨自己的选择究竟能带来什么结果。但他无法说服自己离开多萝西娅。他相信,她没有其他朋友能像对他那样毫无保留地倾诉;他还记得她曾希望他留下。因此,情意、忠诚与他自己尚未安定的抱负将他拉向不同方向。
离别、荣誉与拒绝金钱
周围的人对威尔与多萝西娅的亲近心存猜疑。布鲁克先生开始安排减少威尔到格兰奇拜访的次数时,威尔认为这是为了多萝西娅而设法将他支开。他否认自己是个急于攀附富家女子的穷困冒险家。他维护独立,不只是出于经济考量——他不愿自己的爱意被视为谋求上升的手段。
卡苏朋去世后,威尔与多萝西娅再次相见,但重逢受到悲痛、迷惘和卡苏朋遗嘱后果的限制。威尔打算通过法律与政治工作立足,计划前往伦敦,准备成为出庭律师。他相信,即使没有家世或财富,男人仍能凭努力取得体面的地位。随后他向多萝西娅道别,预料这次分离将持续很久;当晚他与利德盖特夫妇共度,次日便离开米德尔马契。
布尔斯特罗德提出补偿时,威尔离开的原则变得更为明晰。布尔斯特罗德提议在自己有生之年每年支付五百英镑,之后再给一笔按比例计算的本金;如果威尔有值得支持的计划,还可能获得更多。威尔问自己是否因出身和亲缘关系而蒙受污点。布尔斯特罗德的解释证实确有其事后,威尔拒绝了这笔钱。他并不否认自己遭受了损失,却认为荣誉和家族身份的完整性比物质补偿更重要。他叫布尔斯特罗德把钱留下,随后离去。
这一拒绝带来了情感上的代价。威尔说,这样的经历一生只能承受一次;他最珍爱之物遭到禁止,不仅因为环境所限,也因为自己的骄傲与荣誉感。他随即宣布两天之内离开米德尔马契;与利德盖特夫妇共度一晚后,他便离开了。他的离去是自愿克制的行动,并不意味着他的情意已经消失。后来,多萝西娅明白,他对她的爱,以及在表明爱意会使她陷入为难时不肯开口的决心,正是他所说要带入放逐生活的东西。
重逢、婚姻与叙事意义
威尔不在场,使多萝西娅有理由相信他对罗莎蒙德·利德盖特并无不轨之情。多萝西娅意外看见威尔与罗莎蒙德在一起时,想起他临别时的话,认定他对罗莎蒙德的态度坦荡无可指摘——她明白,他离开是因为爱着多萝西娅,而非因为另有所爱。眼前的情景起初使她不安,但她对威尔此前自我克制的了解,仍是她解读这一幕的关键。
威尔与多萝西娅再度相见时,两人都不像早先友谊中那样从容。威尔担心自己的一句话或一个眼神会再次使她离开;多萝西娅则因情绪激动而无法动弹。他感谢她愿意接见自己。这次相会标志着一段爱情的复归;此前,荣誉的要求和卡苏朋留下的限制使这份爱情只能沉默。威尔的克制并未消除他的渴望,却保留了建立一段关系的可能,使双方都能自由作出选择。
他们不顾反对,也不顾多萝西娅必须付出的物质代价而结婚;她放弃了地位和财产。叙述强调,她从未后悔这番牺牲,他们的爱情也强过任何可能损害爱情的冲动。威尔热心投身公共事务,最终由一个替他承担竞选费用的选区选入下议院。多萝西娅乐见他参与反对现存不公的公共斗争,并以妻子的身份协助他;她自己的生活也充满有益他人的行动,不必孤立地另寻一个事业。
因此,威尔的成长并非简单地从懒散转向抱负,也不是靠财富赢得爱情的浪漫胜利。他最初是才华出众却依赖他人的年轻人,抗拒为自己确定职业;他在报纸工作中学会珍视实际劳动,并坚持靠自己取得体面地位,而不接受因他人过错而蒙上污点的钱财。他与多萝西娅的关系,检验了爱情能否与克制、独立和公共责任共存。到结尾时,曾一度只能以分离维系的私人情感,转化为一种伙伴关系;他的政治工作与她积极付出的同情彼此相辅相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