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布尔斯特罗德
米德尔马契尼古拉斯·布尔斯特罗德是一位银行家,他的金钱与影响力帮助建立了米德尔马契的发热病医院,也影响了地方宗教职务的人选。然而,他作为教会人士和慈善家的公开身份,背后隐藏着一段因约翰·拉弗尔斯归来而重现的往事。布尔斯特罗德真诚的宗教自我认知,与他所造成的伤害及其合理化的自利动机形成对照;他的故事由此展现了个人信念如何与公共伤害并存,也展现了被视为尘埃落定的过去如何重回眼前。
身份与公共影响力
布尔斯特罗德以银行家和宗教人士的身份出入米德尔马契的权势人物之间,说话低调,并把自己塑造成道德改善事业的支持者。早年一次关于卖弄风情的谈话中,他拒绝世俗解释,转而以宗教观点将其归因于魔鬼。这场谈话确立了他解释行为的语言——道德范畴不仅是公开论辩的内容,也是他理解世界运作方式的一部分。
他的影响力不仅体现在言辞上,也落实于实际行动。他支持新医院,并欢迎特蒂厄斯·利德盖特,希望将医院的管理托付给他。斯坦迪什先生反对说,利德盖特的医疗方式可能让病人承受未经检验的试验;这使布尔斯特罗德对改革的信心与镇民对既有疗法的依恋形成对照。后来,利德盖特接手文西一家的发热病病例时,当地舆论出现分歧——有人谴责文西一家对待温奇医生的方式,也有人认为利德盖特的到来是天意安排,并称赞布尔斯特罗德举荐了他。流言更进一步,塔夫特夫人甚至误以为利德盖特是布尔斯特罗德的儿子。
布尔斯特罗德的公众地位也使他得以影响机构决策。在医院牧师职位的会议上,他支持沃尔特·泰克,并辩称投票者已获知另一名候选人的情况。他将问题说成是其优劣可以简要陈述的一项议题,他的介入也帮助左右了选择。布鲁克先生以董事身份出席会议,也被归因于布尔斯特罗德的努力。这一场景表明,布尔斯特罗德的影响力通过董事会、游说以及接近决策者而发挥作用,并非仅仅依靠财富。
医院与资助的限度
发热病医院集中体现了布尔斯特罗德的公民事业抱负。他为这一项目投入资金,希望它取得成功;利德盖特则为医院辩护,称这项工作主要有赖于布尔斯特罗德的努力与资源。利德盖特认为,镇上的反对不过是针对医院机构的小小积怨;托勒先生则表达了怀疑,认为布尔斯特罗德的宗教盟友与医学盟友都带有行骗者的特征。这场分歧使医院成为改革与声誉的双重考验——它的前景有赖资助,但这种依赖也招致对资助者及其同伴的审视。
布尔斯特罗德的支持并非简单地意味着放弃控制。他密切关注医院的建造,包括木工、石工、排水设施和烟囱,并宁愿独自出资、不要董事会而自行管理。同时,他又希望其他人也出资,因为他还打算购买米德尔马契附近的土地。他计划让医院收治各种发热病,并赋予利德盖特首席医疗主管的职权,使他能够依据在巴黎的研究开展比较调查。这一安排把雄心勃勃的医学计划、布尔斯特罗德掌握管理权的愿望,以及他对资本的其他用途结合在一起。
利德盖特明白,个人关系可能使自己受恩人牵制。费尔布拉泽劝他尽可能与布尔斯特罗德保持距离,即使仍可借助对方之力做有益的工作。利德盖特承认,费尔布拉泽的个人感情可能影响了这番警告,但认为其中仍可能包含可靠的判断。他坚持说,即使镇上对布尔斯特罗德最恶劣的看法属实,布尔斯特罗德在医学改革问题上的见识与决心仍对这项事业有价值。利德盖特声称自己只是基于这一点与他合作,并非出于个人钦佩。然而,后来经济压力使他难以维持自己所宣称的独立——布尔斯特罗德提出借给他一千英镑, обещая解除他的负担并帮助他恢复经济基础。
宗教上的自我辩护与重现的往事
布尔斯特罗德对事件的内在解释,并非单纯为了应付他人而作出的表演。买下斯通苑时,他把费尔布拉泽获任洛威克教区牧职的时机,理解为对自己缺点以及国家缺失的惩戒。他曾希望影响谁能获得洛威克教区的牧职;然而,正当布尔斯特罗德接收地产契据时,费尔布拉泽却走进教区教堂,成为新任牧师。叙述者强调,布尔斯特罗德的解释确实是他自己的真诚信念——自我中心未必会取消信仰;当事件印证一个人偏爱的解释时,自我中心甚至可能强化信仰。
斯通苑既是一处可观的地产,也是一个未来计划。布尔斯特罗德买下了农场与宅地,把它当作一处退隐之所,打算日后逐步扩建和改善,并设想这座庄园可以被改造成有助于彰显神荣耀的地方。他为这次购买赋予宗教目的,同时也关注土地购置与影响力。这种双重性在他的行为中反复出现——他可以认为自己在服务一项属灵计划,同时又推进个人利益并加强控制。
拉弗尔斯的再度出现打破了这种内在秩序。布尔斯特罗德在路上遇见拉弗尔斯并认出了他;身穿黑衣的拉弗尔斯也认出了布尔斯特罗德。叙述者把这次震惊描述为一种无法控制、具象化的过去突然降临。在此之前,布尔斯特罗德能够把罪看作教义与个人忏悔的问题,并通过自己的属灵解释来理解行为的后果。拉弗尔斯却使这段过去成为一种活生生的人际关系,不再能被封存在私下的反省之中。
布尔斯特罗德试图通过提出定期年金来控制危险——按季度付款,条件是拉弗尔斯离开当地。他警告说,如果拉弗尔斯留下,就一分钱也得不到,而布尔斯特罗德会否认认识他。这项交易既显露出银行家的沉着,也暴露了他偏爱的道德推理方式的局限——他没有坦白过去,而是试图摆布那个能够揭露往事的人。后来,他送走拉弗尔斯的努力变得更加急迫。布尔斯特罗德安排了一辆马车,说要送拉弗尔斯到伊尔斯利,让他在那里改乘火车或马车继续上路;他承诺以后会写信寄款,却威胁说,如果拉弗尔斯返回米德尔马契或出言揭发他,就会断绝资助。
败露、婚姻与离去
布尔斯特罗德所害怕的,主要不是法律惩罚或陷入贫困,而是邻居和妻子得知那些会使他遭人鄙夷、并使他公开联系的宗教蒙受耻辱的事实。随着恐惧加深,他对往事的记忆也愈发清晰,过去不再像人生中已经抛下的一段经历。他作为银行家、教会人士、慈善家以及贸易事务参与者,多年来建立的体面声誉,无法让早年的经历变得无关紧要。叙述者追溯这门生意长期延续的经过,以及布尔斯特罗德未能作出足以终结它的牺牲,即使他后来已经开始撤出资金。
拉弗尔斯死后,布尔斯特罗德希望此人的离去已经消除了威胁。班布里奇先生向一群愈来愈多的听众讲述往事,其中包括威尔·拉迪斯洛的身世,布尔斯特罗德隐瞒的过去就此进入公共谈论。讲述涉及当地情形,也揭露了布尔斯特罗德原希望随拉弗尔斯一同埋葬的秘密。布尔斯特罗德接受了表面上看似天意安排的结果,却没有承认自己或许曾促成这一结局,也没有承认自己的行为可能加速了拉弗尔斯的死亡。因此,他对事件的私人解释仍受到他无法确定坦白之事的损害,甚至连对自己也无法坦然承认。
在镇上的集会上,霍利先生代表自己和另外八名镇民发言,要求布尔斯特罗德辞去公职。他主张,有些行为即使逃过法律惩罚,对那些希望维护自身准则的人而言仍然不可容忍。布尔斯特罗德以基督教牧师的身份回应,抗议说敌意与恶意指控左右了会议进程。他攻击指控者的品格与动机,并把他们的行为与自己用于公共及宗教事业的开支相对照。他的辩护显示,即使慈善家和教会人士这两重身份受到质疑,他仍多么依赖这些身份。
哈丽雅特·布尔斯特罗德的反应,使这场丑闻不仅成为公共生活中的危机,也成为婚姻内部的危机。她退回房间,试图消化这一事实——丈夫隐瞒的经历改变了她对两人二十年共同生活的理解。事情的细节使她原以为建立在信仰之上的婚姻看起来像一场欺骗,她无法轻易否定最严重的指控。那天晚些时候,她回到丈夫身边。他没有抬头;她觉得他已经衰弱憔悴,但仍带着新生的同情与往日的柔情走近他。她的忠贞缓解了他的一种恐惧,却没有消除这样的感觉——她仍是一个审视他的裁判,而他并未向她完全坦白。
布尔斯特罗德准备离开米德尔马契,在陌生人之间度过余生。他害怕的不只是公众的评判,还有哈丽雅特私下的审视;她的存在使他的自我辩解显得不足。当他询问她希望如何安排财产时,他说打算把自己在当地拥有的土地留给她,作为可靠的生活保障。他还提出为她的侄子弗雷德·文西安排一项实际机会——迦勒·加思曾考虑接手经营斯通苑,保留现有牲畜,并以利润分成代替通常的租金,同时雇用弗雷德在加思手下工作。布尔斯特罗德请哈丽雅特亲自提出这个建议,并强调土地事实上属于她,加思不必与他交易。由于加思已辞去布尔斯特罗德代理人的职务,他建议让斯坦迪什先生充当中间人,并把加思先前拟定的书面条件交给他。
叙事意义
布尔斯特罗德的故事发展围绕内在意图与外在后果之间的落差展开。叙事并未把他的信仰描写成全然虚构——即便展现自利如何渗入他用来理解自己的理论,故事仍为他的真诚留有余地。宗教语言让他得以把挫折解释为告诫,把好处解释为天意安排,却无法使受其往事影响的人消失。拉弗尔斯的归来迫使私人经历进入社会视野,邻居、同僚与哈丽雅特由此评判那段曾被布尔斯特罗德视为已经解决的内心忏悔。
他与利德盖特和加思的关系,也揭示了资助关系的代价。布尔斯特罗德的钱使医学改革得以推进,但他试图主导医院的愿望使这项工作的独立性变得复杂;利德盖特后来需要借款,又使这种矛盾落到了个人身上。相比之下,加思辞职后,布尔斯特罗德便无法简单恢复两人过去的商业关系。在最后提出的弗雷德未来斯通苑经营安排中,援助通过哈丽雅特转达,安排方式也旨在避免加思直接与布尔斯特罗德打交道。结局并未恢复布尔斯特罗德从前的地位。他留下的是衰退的公共生活、一位虽同情他却仍对他作出道德判断的妻子,以及一项在离去之际安排财产保障的努力;未解决的过去则依然压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