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先生

米德尔马契

布鲁克先生是多萝西娅·布鲁克和西莉娅·布鲁克的监护人,也是一位仁厚却反复无常的乡绅。他不愿花钱、信念摇摆不定、缺乏明确的公共目标,这些特质把侄女们的家庭抉择与米德尔马契的政治骚动联系在一起。他随和的举止背后,既没有坚定的政策,也没有强硬的意志;他的影响力来自地产、社会地位,以及为他人敞开机会之门的能力,尤其是为威尔·拉迪斯洛提供机会。他的善意与无力贯彻善意之间的反差,使他的家庭决策和政治计划都带有可能性与挫折交织的鲜明特点。

身份与家庭

侄女们来到蒂普顿庄园宅邸与他同住时,布鲁克先生已近六十岁。他多年四处旅行,在当地人看来,养成了思绪过于散漫的习惯。他的结论难以预料,但他的善意倒较容易猜到;叙述者尖锐地补充说,他落实善意时尽可能少花钱。这种含糊之外,还藏着顽固的习惯——即使一个人对自己的利益漫不经心,一旦涉及鼻烟盒,也可能变得警觉而占有欲强。因此,他既随和,又有些出奇地执拗;既乐于接受各种意见,也会紧紧攥住熟悉的物件。

姐妹俩约十二岁起便成了孤儿,先在一个英国家庭中受教育,后来又在洛桑求学。叙述描写他的家庭时,她们与叔叔在蒂普顿庄园宅邸同住还不到一年。她们的处境使他在实际事务上有权决定她们的未来,不过,多萝西娅继承的收入和即将成年也表明,他的监护权并非绝对。姐妹俩各自每年从父母那里继承七百英镑;如果多萝西娅结婚并生下儿子,该孩子便可能继承布鲁克先生的地产,地产估值约为年收入三千英镑。这样的安排使家庭、金钱和年轻女子的选择成为同一项社会盘算的一部分。

布鲁克先生自己的政治观点,与他的一般判断一样摇摆不定。他的见解杂乱多样,投票立场也不明确;他喜欢把自己说成独立人士,而不愿认定某个固定立场。他的性情能够容纳善意,却未必带来相应的支出或持久努力。倾向与实践之间的落差,既影响他与多萝西娅的交往,也塑造了他后来投身公共生活的尝试。

多萝西娅的婚事与家庭抉择

爱德华·卡苏朋希望征得许可,向多萝西娅求婚时,由于她尚未成年,便去找布鲁克先生。布鲁克先生告诉侄女,卡苏朋对她评价很高,并解释自己已答应与她谈谈,同时承认原先以为她接受的可能性不大。他看起来并无明显焦虑,却真心希望及时了解她的感受,好在她需要建议时提供意见。因此,他没有把求婚简单视作由监护人安排的一笔交易,而是把消息告诉多萝西娅,给她空间自行作答。

多萝西娅回答说,她感激卡苏朋;如果他向她求婚,她会接受。她还说,在自己见过的所有男子中,她最钦佩、敬重他。布鲁克先生的作用虽短暂,却影响重大。他是卡苏朋求婚消息传到多萝西娅那里的渠道;他的介入使私下的追求公开化,却没有以自己的判断取代她的选择。这一决定也打乱了他们社交圈的预期,因为布鲁克先生原本更希望侄女嫁给詹姆斯·切塔姆爵士。

多萝西娅的婚约确定后,卡德沃勒夫人因局面改变而责备布鲁克先生。他回答说,多萝西娅选择了另一位求婚者,而他本人原本更中意切塔姆;在他看来,任何姑娘都会选切塔姆。他坚持说自己与她的决定无关,继而把结果归因于女人的反复无常。这番交谈既显露出他控制力有限,也体现了他习惯把复杂的个人选择化为泛泛而谈的特点。他实际上接受了多萝西娅自主作决定,但他的解释却把她的选择归结为女性性情难以预测。

政治抱负与威尔·拉迪斯洛

约翰·罗素勋爵提出的改革法案引发米德尔马契热议之际,布鲁克先生与威尔讨论政治机会,以及通过《米德尔马契先锋报》和公众集会开展工作的可能。威尔认为,接下来可能举行选举,随着改革成为核心议题,城镇的政治认识也会改变。布鲁克先生欢迎在当地塑造一种新公共舆论的机会,却坚持自己想保持独立,不愿走得太远。他提到威廉·威尔伯福斯和塞缪尔·罗米利的改革事迹,把解放运动和刑法改革列为自己愿意支持的事业;他说自己会支持格雷,却不想改变宪政格局。

布鲁克先生为威尔的表达才华所吸引,尽管他并不容易理解或记住威尔的思想内容。他请威尔为《米德尔马契先锋报》写一篇论述——可以用数据呈现全国的政治情绪、捣毁机器的行动和民众的困苦,让读者从数字中推知苦难和政治决心的增长。他称赞威尔的表达方式,把他的修辞力量比作埃德蒙·伯克,同时遗憾地说威尔永远不会当选。这个赞美颇能说明问题——布鲁克先生看重言辞和政治才能,但他欣赏的往往是形式与潜力,而非自己真正理解透彻的论点。至于威尔,他开始认真对待政治工作,并以往日钻研诗歌和中世纪题材时的热情研究时局。

两人的合作逐渐演变成一场有关立场能否始终如一的较量。布鲁克先生担心失去摇摆不定的选民,宁愿与人折中、缓和自己的表述,并考虑诸如选民资格该如何划定之类的反对意见。威尔则敦促他,既然问题迫在眉睫,就不要修饰立场。叙述者描写了其中的实际困难——布鲁克的思绪会在寻找另一条思路时中断当前的思路;即使收集了文件,如果他在需要时记不起内容,也无济于事。威尔试图通过让他集中注意恰当的论据来指导他,但布鲁克自己也承认,脑中的想法有时会妨碍他发言。

布鲁克先生参选之际,政治阵营分裂。他获提名之前,将在白鹿旅店面向米德尔马契民众演讲,地点是俯瞰集市的阳台。他近来改革佃户待遇,削弱了《号角报》的一些攻击;他的委员会似乎可能与巴格斯特一方达成谅解,而布尔斯特罗德先生、一名自由党律师、包括文西先生在内的制造商及其他当地支持者,也为他这一方增添了分量。布鲁克先生听到几声小小的欢呼后受到鼓舞,希望面对的听众都是邻居。然而,他已经担心有人会问到各项方案的细节,便向威尔索要备忘录。他走上阳台,以正式称呼“先生们——米德尔马契的选民!”开场,并表示自己很高兴、很荣幸来到这里。即使经过精心指导,他的公开演讲也无法掩盖根本问题——比起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难以预料的争论,他更擅长演讲的开场。

退出竞选及其后果

在选举还未能充分检验威尔的指导之前,来自内外的压力促使布鲁克先生退出,转而支持另一位候选人,并把自己的拉票组织留给对方使用。他解释说,自己的健康承受不了竞选带来的激动,胸口也让他感到不安。卡苏朋之死成了警示,提醒他不要让自己承受过度压力。布鲁克认为竞选是粗陋的工作,但相信《米德尔马契先锋报》已使公共讨论步入正轨,如今换一个更寻常的人也能继续推进。

他的退出是一次影响重大的转向,却不意味着彻底放弃他协助创立的政治活动。报纸、拉票组织以及当地对改革的关注,都延续到了他的竞选之后。威尔问布鲁克是否希望他放弃这项工作,并表示只要对方开口,他就愿意照办;这个问题表明,布鲁克退选也可能使威尔失去职位,并终结两人的合作。现有叙述没有明确交代威尔未来的去向,但清楚表明,布鲁克的退出让威尔必须面对一项政治计划所带来的后果,而这项计划对威尔而言早已不只是短暂的消遣。

布鲁克先生的性格,正是通过抱负与持久力之间反复出现的差异塑造而成。他能促成多萝西娅作出选择,却不能控制她;能赏识威尔的才能,却未必真正理解他的论点;也能发起改革事业,却无法坚持参选,直至迎来决定性考验。因此,他和善却不确定的性情并非单纯懒散,而是切实影响着身边的人与机构。然而,这些影响始终取决于具体条件,要靠他人提供他所欠缺的信念、劳力和记忆。无论在家庭情节还是政治情节中,他都是一个能够打开通路、带来可能性的人物,但他的意图并不总能可靠地化为行动。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