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里格·费瑟斯通

米德尔马契

约书亚·里格·费瑟斯通以陌生人的身份进入故事;他出现在彼得·费瑟斯通的葬礼上,打乱了家人对遗产归属的种种猜测。他成为第二份遗嘱的主要受益人,继承了土地和遗产剩余部分;但他后来把斯通苑卖给尼古拉斯·布尔斯特罗德,这表明地产从来不是他最终的抱负。里格想要钱,也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开办兑换钱币生意的自由;他出人意料地选择这门生意,而非拥有地产,这成为对私人欲望、误判以及他人推测局限的一次鲜明剖析。

身份与登场

葬礼上,里格被描述为一名约三十或三十三岁的男子,眼睛突出,嘴唇薄而嘴角下垂,额头发际线后退,头发梳得光滑整齐。他那一成不变、像青蛙般的神情,使他在送葬者中格外惹眼。由于他受邀出席,聚集的亲属推断他必定是新指定的遗赠受益人。他的到来使猜测转为不确定——众人不认识他,但此刻推测遗嘱内容时,已不得不把他的出现考虑进去。

玛丽·加思是现场唯一见过他的人。她只知道他曾两次到斯通苑拜访;当时彼得在楼下,他与彼得独自坐了好几个小时。她曾把这两次拜访告诉父亲迦勒·加思;迦勒抱有留心观察的兴趣,与其他人脸上的惊慌和猜疑形成对照。里格走进镶板客厅,在门边坐下;众人则等着找到并宣读遗嘱。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仿佛自己成了全屋关注的焦点并不出乎意料。

遗嘱与继承

第一份遗嘱指定里格为剩余遗产受益人和唯一遗嘱执行人,并规定他须改姓费瑟斯通。这个宣布令送葬者一阵骚动;他们盯着这位意外受益人看。第二份遗嘱改变了安排——除较小额的遗赠外,它撤销了先前的处分,并把洛威克教区的全部土地连同牲畜和家用家具留给里格。遗产剩余部分则另行划拨,用于在米德尔马契附近兴建并设立济贫院,称作“费瑟斯通济贫院”。

亲属们的反应揭示出,他们对遗产的期待纠缠得有多深。文西先生抗议说,后一份遗嘱必定无效;但斯坦迪什先生指出,遗嘱形式完备,并附有一封律师的信。与此同时,里格不仅是家人希望与怨恨的中心人物,也是法律处分所指定的土地和财产承受人。彼得决定把遗产剩余部分留给济贫院,而非亲属,这使里格继承的财产既相当可观,又有明确界限。

遗嘱宣读之后,里格对家人的影射几乎毫不在意。他走近斯坦迪什先生,务实地询问生意上的事;他说话声音尖细,像鸟叫一般,口音也令人不快。弗雷德·文西从前觉得里格可笑,如今却对他心生厌恶;当地一名布商则伺机结交这位新业主,希望他成为顾客。里格地位的变化使他既成为他人盘算的对象,也招来怨恨——别人估量他的财富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而他则转而处理自己的事务。

里格与约翰·拉弗尔斯

后来在斯通苑发生的一番交谈,使里格的家世更加清楚。他疏远的继父约翰·拉弗尔斯向他索要钱财,把投资烟草生意说成是供养里格母亲、并让自己有一份稳定职业的办法。里格拒绝了。他认为,给母亲的钱都会被拉弗尔斯拿走,也不接受这个年长男人把自己说成已改过自新、精于生意的供养者。

里格的拒绝源于他记得的旧怨。他指责拉弗尔斯在他年幼时踢打他,把原本给他和母亲吃的最好食物都吃掉,能卖的东西也拿去卖了,最后让他们陷入困境。他说母亲会得到每周的津贴,但威胁说,如果拉弗尔斯再回到宅院,或跟着他到乡下去,他就会停发津贴。里格说,拉弗尔斯要是回来,就会被狗和赶车人的鞭子赶走。这次相遇颠倒了他们过去的强弱位置——拉弗尔斯曾虐待的男孩如今掌控了地产,也能为家中事务定下规矩。拉弗尔斯并未因受挫而离去;他只是大笑,掏出一只白兰地酒壶,临走前还试图讨些白兰地和一枚金币。里格确实掌握了权力,但这并不能抹去年长男人的纠缠不休,也无法消除两人关系中根深蒂固的伤害。

斯通苑与兑换钱币的抱负

里格把斯通苑的土地卖给布尔斯特罗德一事,最初通过两人之间的通信得到确认。这笔交易也引发了后来对一封信的发现;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纸片,它的意义取决于是谁发现了它,以及发现者能否理解它。然而,在关于这笔交易的叙述中,更引人注目的揭示是里格自己的动机。彼得曾设想自己的遗嘱受益人会享用斯通苑,其他旁观者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得到这处地产便是里格愿望的实现。他们把拥有财产误当成了欲望本身。

从孩提时代起,里格就被海港橱窗里展示的兑换钱币商店吸引。他想自己也成为兑换钱币的商人——在繁忙的码头开一家店,掌管保险柜的钥匙,在顾客隔着铁栅栏注视时经手各国钱币。他已经掌握了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知识;财富或许也能让他体面地结婚或追求其他享乐,但与他认定为人生首要目标的职业相比,这些可能性都没那么重要。别人以为他要在斯通苑终老时,他早已把目光投向北码头的一处铺面,以及一间配有保险柜和锁具的店铺。

他的决定重新诠释了这份继承。斯通苑之所以有价值,并非因为他误把它当成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是因为卖掉它能让他离向往已久的生意更近一步。布尔斯特罗德把轻易购得这处地产解读为天意可能在认可自己的计划,而里格的目的地仍不在他的解读视野之内。因此,同一笔交易对两人意义不同——对布尔斯特罗德而言,它意味着一处乡间隐居之所,也是借宗教为自己辩解的契机;对里格而言,它则是迈向兑换钱币生意的一步。

性格与叙事意义

里格的形象通过外在表现与内在目的之间的反转逐渐显露。葬礼上,他因面貌古怪和受邀之谜而引人注目;遗嘱宣读后,别人便用他继承的土地来界定他。后来的叙述揭示了他们看不见的欲望——相比北码头的店铺,斯通苑对他吸引力较小。这一情节展现了人们多么容易把自己衡量财富与幸福的标准投射到一个他们并不了解其目标的人身上。

他的自持也与遗产宣读时的情绪动荡形成对照。他被宣布为受益人时似乎并不惊讶,遗嘱宣读后也平静地转向生意;失望的亲属却在愤怒、悲伤和愿望落空中挣扎。这份镇定并不意味着他心地仁善——他对待拉弗尔斯的方式冷硬,其根源是两人之间的虐待旧史;他也掌控着母亲的津贴。不过,叙述为他的拒绝提供了拉弗尔斯过去所作所为这一具体原因,而非将其描绘成一种无从解释的残忍表现。

里格的故事也使“遗产决定继承者未来”这一观念变得复杂。彼得的亲属把地产视作争夺的核心,彼得本人也设想新受益人会享用这处地产。里格却把土地当作通往另一个目标的手段。他的继承、出售地产以及打算投身兑换钱币生意的计划,将家族贪欲与遗嘱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也揭示了了解他人欲望有多困难。由此,这位意外继承人便不只是遗嘱宣读中的情节转折,更清楚地展现出,私人抱负如何隐没在财产与身份这些公开事实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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