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灾难
群体的智慧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灾难不仅被描述为一场灾难,也被视为对集体判断的一次令人不安的检验——爆炸发生后的几分钟内,股市投资者便认定莫顿·塞奥科尔很可能要承担责任,而官方调查在数月后才查明原因。市场的判断准确得惊人,但当时可用于解释这一判断的信息却并不存在。群体给出了正确答案,却不知它如何得出答案;在本书对集体智慧的论述中,这一落差正是这场灾难的重要意义所在。
发射与市场反应
1986年1月28日上午11时38分,挑战者号从卡纳维拉尔角升空。74秒后,在距地面十英里、仍在上升时,它发生爆炸。这次发射曾通过电视播出,消息迅速传开——爆炸八分钟后,第一条报道传到了道琼斯新闻专线。公众得知灾难消息的同时,股市开始试图判断其后果。
投资者抛售参与发射的四家主要承包商的股票。罗克韦尔国际制造了航天飞机及其主发动机;洛克希德负责地面支援;马丁·玛丽埃塔制造了外部燃料箱;莫顿·塞奥科尔制造了固体燃料助推火箭。爆炸发生21分钟后,洛克希德股价下跌5%,马丁·玛丽埃塔下跌3%,罗克韦尔下跌6%。后来,这几家公司的股价跌幅有所收窄。莫顿·塞奥科尔的走势则不同。
针对莫顿·塞奥科尔的抛售压力极大,买家寥寥无几,交易几乎立即暂停。爆炸近一小时后恢复交易时,该公司股价已下跌6%。收盘时,跌幅几乎翻倍,接近12%。另外三家承包商的股票开始回升,当日收盘时跌幅仅约3%。在任何公开报道指认肇事方之前,四家公司的股价差异已经显露出市场的判断。
原因揭晓
六个月后,挑战者号事故总统委员会揭示了莫顿·塞奥科尔遭到重点关注的原因。该公司助推火箭上的O形环密封圈原本用于阻止高温废气逸出,但寒冷天气会降低密封圈的韧性。密封圈出现缝隙,令气体得以泄漏。在挑战者号事故中,逸出的气体烧穿了主燃料箱,导致爆炸。莫顿·塞奥科尔被认定负有责任;其他承包商则被免于追责。
只需改变温度,就能展示密封圈的脆弱性。在一场国会听证会上,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把一个O形环放进一杯冰水中。取出时,密封圈已经变得易碎。这一演示直观呈现了市场首日价格变动似乎预先察觉到的机制——问题并非发射计划普遍失灵,而是与助推器承包商相关的一项具体危险。
因此,莫顿·塞奥科尔股价下跌,不只是市场对坏消息作出的笼统反应。投资者似乎区分了产品与事故有关的承包商,以及另外三家股价最初也下跌、但随后部分回升的公司。由于市场对公司的定价,部分取决于预期该公司未来能获得多少现金,莫顿·塞奥科尔股价更大且持续的跌幅表明,投资者预期其业务将受到尤为严重的影响。
正确答案,模糊过程
市场判断准确,并不能说明投资者是如何作出判断的。研究人员迈克尔·T·马洛尼和J·哈罗德·穆赫林考察了两种可能——灾难发生当天,莫顿·塞奥科尔的高管是否出售了股票;或者竞争公司的高管是否利用对O形环的了解,一边卖空莫顿·塞奥科尔股票,一边买入竞争承包商的股票。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一种情况的证据。掌握内幕消息的人按理会进行的交易并未发生。研究人员由此得出结论,首日股价下跌不能用精明的内幕人士抛售股票来解释。
相反,许多知情甚少的投资者只是拒绝购买莫顿·塞奥科尔的股票。然而,马洛尼和穆赫林无法令人信服地解释,买家为何唯独不愿购买这家公司的股票。他们最终假定股价下跌是由内幕信息所致,却无法解释这类信息如何造成观察到的市场行为。市场的结论清晰地反映在价格上;得出这一结论的过程仍然晦暗不明。
这种不确定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事故发生首日,没有公开评论指认莫顿·塞奥科尔有罪。次日早晨,《纽约时报》的报道提到两则正在流传的传闻,但都没有牵涉该公司,并称:“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说明事故原因。”公开报道并未提供明确的调查方向。然而,市场已经将莫顿·塞奥科尔的前景与其他承包商区分开来。
这起事件并未被当作市场总能发现真相的确凿证明。它只是单一事件,因此不能排除偶然因素。莫顿·塞奥科尔的业务也可能显得格外容易受到航天计划衰退的影响,而交易暂停本身或许也让投资者望而却步。这些审慎考量并未消除核心谜团,却能避免把一个非凡结果变成普遍规律。
从价格发现到羊群效应
本书将首日的市场反应描述为一种罕见的、接近“纯粹的称重机器”的状态——买家和卖家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而没有受到媒体揣测、动量交易和华尔街炒作的影响;这些因素往往会使市场变得反复无常。缺乏明显的先例或预先形成的传统看法,或许也发挥了作用。在这种相对纯粹的环境中,股市似乎汇总了人们对新事件的判断,而非仅仅重复一个已经成形的说法。
哥伦比亚号灾难与此形成对照——航天飞机在重返大气层时解体,展现了这种成就可能如何遭到误读。莫顿·塞奥科尔现有的所有者阿连特科技公司仍在为航天飞机制造助推火箭。哥伦比亚号失事后,该公司股价下跌,尽管当时看来,事故是由发射时泡沫隔热材料撞击航天飞机机翼造成的。交易者实际上假定,1986年发生的情况必定也能解释后来的灾难。早先正确的推断变成了现成的套用模板,而这一次,它指向了错误的方向。
这一反转为该案例的说服力划定了界限。挑战者号事故中的市场反应表明,分散的群体有时能够识别相关信息,即使没有专家公开引导。哥伦比亚号事故中的市场反应则表明,投资者也会形成羊群效应并相互模仿,把昨天的解释套用到不同的案例上。集体判断并非只是孤立猜测的总和,也不能因为市场汇总了许多决策,就保证判断成功。
因此,长久留存的问题不仅是市场为何如此迅速地将莫顿·塞奥科尔列为重点,更是一个看似有效的过程为何依然难以解释。马洛尼和穆赫林引用了康奈尔大学经济学家莫琳·奥哈拉的观察:“市场在实践中似乎运转良好,但我们并不确定它们在理论上是如何运转的。”挑战者号事件提供了支撑这一不确定性的令人不安的例证——公众尚未得知事故原因,群体已经找到了相关公司;但无论这一结果还是之后的反转,都无法提供一套简单的准则,告诉人们何时应当信任集体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