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C·谢林于1958年进行的焦点实验表明，即使没有交流或集中指示，人们也能出乎意料地有效协调。谢林让参与者解决有许多可能答案的问题，由此展示了共同地标和文化预期如何使某个选择脱颖而出，让各自独立的人能够汇聚到相同行动上。##纽约会面问题谢林让来自纽黑文的法学院学生设想，他们必须在纽约市与某人见面，却不知道该去哪里，也无法事先联系对方。纽约幅员辽阔，可供会面的地点又多，这使得问题看起来几乎不可能可靠地解决。然而，多数人独立选择了大中央车站的信息问询处；这个醒目而熟悉的地标可以充当共同参照点。谢林随后又增加了一层不确定性——学生知道会面的日期，却不知道时间。问到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前往信息问询处时，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正午整点。将一个容易辨认的地点与一个惯常时刻结合起来，大幅缩小了可能性。因此，即使两人从城市的相反方向出发，也很有机会找到彼此；这并非因为他们交换了指示，而是因为每个人都能预见，对方可能也会把哪个选择视为显而易见。##对趋同现象的重复测试这一结果并不局限于单一情境。谢林进行了一系列实验，每位参与者能否成功，取决于其回答是否与另一人相同。参与者两两配对，被要求说出“正面”或“反面”之一；成功的标准是与搭档选出同一答案，四十二人中有三十六人选择了“正面”。在另一项练习中，每位参与者都必须在十六个方框中标出一个；如果全组选择同一个方框，参与者就能获得报酬。百分之六十的人选择了左上方的方框，尽管有十六种选项，他们的答案仍集中在同一个位置。实验还测试了答案不局限于一组预先列出的方框时，人们能否协调。参与者被要求说出一个正数，百分之四十的人选择了“一”。在这些不同的任务中，关键并非找出唯一正确的答案，而是选择一个其他人也很可能选择的答案，使彼此独立的选择能够一致。##焦点与共同预期谢林用显著地标，或称焦点，来解释这种趋同——情境中的某些特征会把人们的预期引向同一个答案。大中央车站的信息问询处、正午、“正面”、左上方的方框以及数字一，都提供了醒目的候选答案，人们可以围绕它们协调。如今，这类焦点被称为谢林协调焦点。这种机制既不需要领导者指挥群体，也不依赖人们彼此交谈。参与者只须意识到其他人也在尝试解决同一个协调问题，并选择一个在他们看来对其他人也可能显著的选项。在无法交流时，这种机制会很有用；尤其是当群体规模很大，交换信息十分困难或低效时。实验还表明，成功协调有赖于一定程度的共同经历。只有当预计在此会面的人对大中央车站的意义大致相同时，它才可能充当会面地点。只有当人们以相近的方式理解各种选项时，“正面”才可能成为一种很可能共同选择的答案。因此，学生拥有共同背景这一点很重要——他们的预期并非脱离文化、各自形成，而是受到共同社会环境的影响。如果让来自满洲里的人置身纽约市，并要求他们找到彼此，出现相同结果的可能性就会较低，因为学生熟悉的地标对他们或许没有相同意义。这种差异并不意味着共同的文化理解并不存在，而是说明协调可能依赖某一群体内部共有、但不同群体之间并不共有的惯例与经历。##意义与适用范围谢林的实验清楚展示了没有外部权威时的协调。个人并非由中央组织者指定地点、时间或答案，而是利用共同参照点来预测彼此的选择。会面地点问题生动地浓缩了这一逻辑——一座辽阔的城市依旧辽阔，但一个熟悉的地标和一个惯常时刻，能够使独立决策汇聚到一起。这些发现并不意味着每个协调问题都有一个容易识别的焦点，也不意味着背景不同的人会汇聚到同一个答案。它们表明，当每个人的成功取决于其他人的行动时，一个显著且共同的参照点如何帮助人们解决问题。这些实验的重要性在于揭示，集体协调不仅可以源自规则和直接交流，也可以源自人们能够辨认出的共同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