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劳里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

兰·劳里是1936年夏季奥运会上英国八人艇的核心领桨手,力量强劲——他是一位经验丰富、待人谦和的桨手,而他的队伍在战术上与华盛顿大学赛艇队相似,这使他成为格外引人注目的对手。在格吕瑙,他精心控制的划桨塑造了一场耐心周旋、后程加速的较量,而他所用的窄桨叶赛桨限制了他在决胜冲刺时能够施加的力量。他的职业生涯也属于更广泛的赛艇文化;在这种文化中,精英机构以及对参赛者身份的规定,与力量和技术一样,共同界定着这项运动。

身份与赛艇世界

劳里的全名是威廉·乔治·拉纳尔德·蒙德尔·劳里,体重188磅,被认为或许是他那一代英国最优秀的领桨手。记述称他待人格外谦和。他在英国八人艇中的位置,将个人力量与历史悠久的机构传统结合起来——这支队伍来自利安德赛艇俱乐部,桨手则从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中选拔而来。这本书通过正式的服饰与仪式描绘了那个世界——上课时穿粗花呢西装、打领带,船屋周围佩戴丝绸领巾,坐进赛艇后则穿白色短裤、深色及膝袜并系着围巾——同时强调,这种讲究的外表与严肃而高超的赛艇水平并存。

与澳大利亚队的经历对照时,这个世界的社会界限显得更加鲜明。当月早些时候,澳大利亚人被排除在亨利皇家赛艇赛的挑战杯之外,因为该赛事规则禁止从事被归为体力劳动行业、靠工资谋生的人参赛;警察也在排除之列。他们启程前往柏林,决心与英国队一较高下。这种对照并不意味着劳里要为这项规则负责,但它将他显赫的剑桥大学和利安德赛艇俱乐部背景置于一项体育运动之中——能否参与其中,可能取决于阶级,也取决于能力。

剑桥战绩与比赛经验

劳里和诺埃尔·达克沃思曾帮助剑桥大学连续三年击败牛津大学,延续此前剑桥大学七连胜的纪录。他们的经验并非纸面上的战绩而已——每年都有五十万至一百万名观众挤满泰晤士河两岸观看比赛。阿尔·厄尔布里克森认为,英国队一再在如此庞大的观众面前参赛,必定因此获得了信心。他们的机构地位与累积的经验,使许多观察者认为他们是柏林赛场上最难击败的队伍之一。

然而,英国队和华盛顿大学赛艇队并非各方面都如出一辙。英国人采用英格兰学校和大学世代传授的长幅后仰划法;华盛顿大学则采用乔治·波科克改编自泰晤士河船夫风格、并传授给海勒姆·康尼比尔的较短而较直立的划法。真正令阿尔·厄尔布里克森印象深刻的,是两队共同的比赛策略。两队都能在保持紧密队形的同时,以受控的划频全力划行,迫使对手过早提高速度;待对手疲惫后,再突然冲刺。阿尔·厄尔布里克森觉得,劳里的领桨和达克沃思的舵手工作,与唐·休姆和鲍比·莫克在华盛顿大学队中担当的角色惊人地相似。这种相似之处预示着一场较量——双方都明白对方偏好的比赛方式。

与华盛顿大学队的预赛

按照赛事的晋级制度,十四支八人艇队伍各有两次机会进入奖牌赛。8月12日预赛的获胜者直接晋级8月14日的奖牌赛,并多得到一天休息;落败者则必须在第二天赢得复赛。华盛顿大学队所在的预赛组包括法国、日本、捷克斯洛伐克和英国队。在起点线上,劳里和队友们与哈士奇快船号并排,达克沃思和莫克互相点头致意。

英国队起步强劲,随后稳定下来,落在日本队之后,后者以快速划桨率先取得领先。华盛顿大学队起步不佳,超过捷克斯洛伐克队后放慢了划频。比赛进行到中途时,日本队逐渐衰退,美国队和英国队并肩处于领先位置。休姆提高华盛顿大学队的划频后,美国赛艇逼近至仅落后半个艇身;达克沃思和劳里随即加快英国队的速度,守住领先位置。比赛由此演变成阿尔·厄尔布里克森预料中的、节奏审慎的战术对决。

还剩250米时,莫克指挥华盛顿大学队加速。美国队开始追平,劳里和英国队将划频提升至每分钟40桨,短暂守住位置。劳里当时仍相对不累,还想投入更多力量,但他所用的桨叶比队友的更小、更窄。英国队的做法是让领桨手掌控节奏,而不是由他提供赛艇的主要动力;较小的桨叶有助于劳里避免疲劳和动作变形,却使他的桨叶较难抓住水。临近终点的最后几桨中,华盛顿大学队找到了划船的合拍节奏,果断超越英国队。美国赛艇的船首领先20英尺冲过终点,成绩为6分00.8秒,创造了赛道、世界和奥运会纪录。唐·休姆冲线后瘫倒在桨上;这一成绩使华盛顿大学队直接晋级奖牌赛。

奖牌赛与技术的局限

格吕瑙的后续比赛让他们再次遇上劳里和达克沃思;这一次,同场还有瑞士、德国、意大利和美国队。起步200米后,英国队猛然超过德国队,升至瑞士队之后的第二位。莫克没有跟随英国队的早期攻势,他判断那可能会使英国队在后程耗费过多体力。到500米处,英国队仍处于领先队伍之列,而华盛顿大学队在无遮蔽的外侧水道中苦苦挣扎,开始落后。

比赛继续进行时,记述称英国队正在追赶,但劳里再次受到窄桨叶赛桨的限制——他难以充分入水抓水,无法帮助赛艇顶着风浪前进。还剩500米时,英国队落后于德国和意大利,几队都催促领桨手加快速度。赛道逐渐收窄,趋近终点;华盛顿大学队进入了较为避风的水域,美国赛艇由此开始穿过各队之间向前推进。叙述强调,风势、赛道位置、疲劳、战术判断,以及劳里手中的装备,都影响了比赛;它并未将胜负简单归结为个人力量。

家庭与后来的认可

劳里的儿子休·劳里后来成为演员,也曾代表剑桥大学参加赛艇比赛。书中还提到,劳里在1948年赢得奥运金牌;据说,他的儿子多年后在父亲的袜子抽屉里发现这枚奖牌时,才知道这件事。这一小小的家庭发现,为劳里赛艇生涯的公众声望提供了一个安静的对照——一位获奖运动员的成就,在自己的家人之间也可能几乎从未提起。他的1936年比赛经历留存下来的,则是赛场上清晰可见的细节——拥挤的赛道、彼此回应的速度变化,以及那支既保护了他的动作姿态、又在决定胜负的最后几桨中限制了他力量的窄桨叶赛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