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内基湖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卡内基湖是普林斯顿受到保护的赛艇赛道,既是人工建造的体育场地,也是东部大学赛艇周边资源丰厚的醒目象征。1936年7月,湖上的直道和挤满观众的岸边,见证了将华盛顿大学男子赛艇队送往柏林的奥运选拔赛。在平静的湖面上,这支来自西部的工人阶级队伍必须先把参赛资格转化为胜利,随后还要面对一个问题——他们是否有能力负担这趟旅程。
建造与设计
直到二十世纪初,普林斯顿赛艇队还在校园旁的特拉华—拉里坦运河上划船。运河上既有运煤驳船和游船,也有赛艇,因此并不适合训练和比赛。普林斯顿赛艇队希望拥有自己的赛道,远离来往船只。
安德鲁·卡内基买下米尔斯通河一段长三英里的河岸地产,筑坝截流,建成这座湖泊。工程耗资约十万美元,按书中以当代价值进行的比较,相当于约二百五十万美元。由此建成了一流的赛艇赛道——水浅、笔直、受保护,景色宜人,且没有运煤驳船横穿赛艇队的航道。这样的设计使水域本身成为普林斯顿在体育竞技中的优势之一。
以阶级为标记的赛道
华盛顿大学赛艇队七月抵达普林斯顿时,遇到的不只是一片陌生水域。这些出身工人阶级家庭的男孩,进入了一个与银行家、律师、参议员以及代代相传的大学传统紧密相连的世界。他们住在气派的普林斯顿旅馆,在修剪整齐的斯普林代尔高尔夫俱乐部场地上看见身穿高尔夫服的校友,还参观了有着哥特式拱门的石砌普林斯顿船屋。船屋的优雅,与他们熟悉的飞机机库式船屋形成鲜明对比。
卡内基湖属于同一片特权景观。湖泊的建造体现了购置土地、改造河流并为大学赛艇队확보专用赛道的能力。这样的环境凸显了美国赛艇运动中更广泛的不平衡——东部队伍占据这项运动既有的中心,而西部队伍的旅行经费有限,主要彼此竞争。华盛顿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建立了激烈的竞争关系,四月举行的比赛吸引了大批观众,但两校运动员所参与的这项运动,其声望和资源仍集中在别处。
资格赛
1936年7月4日,华盛顿大学赛艇队在预赛中迎战普林斯顿和纽约体育俱乐部。争取柏林参赛名额的六支队伍分成两组,每组前两名晋级四艇决赛。数千名观众在湖岸和终点附近新建的看台上观看资格赛。
华盛顿队以每分钟三十八桨的频率起划。约一分钟后,舵手鲍比·莫克指示唐·休姆放慢节奏,先降至三十四桨,继而降至三十二桨。即使队员放慢了速度,哈士奇快船号仍不断拉开领先距离。临近终点时,纽约体育俱乐部的翼足队开始发起挑战,莫克便要求把频率提高到三十八桨。华盛顿队以领先两个半艇身的优势冲过终点。队员们轻松获胜,因而可以把注意力转向更关键的考验——加州队在自己的预赛中对阵宾夕法尼亚大学和美国海军学院时会有怎样的表现。
最终选拔赛
卡内基湖决赛共有四支队伍参赛——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宾夕法尼亚大学、华盛顿大学和纽约体育俱乐部。比赛开始前,一只硕大的白天鹅挡住了华盛顿队将哈士奇快船号倒入起航位置的去路。莫克对着扩音器大喊并挥动双臂,直到天鹅让开,队伍才得以就位。这一插曲让奥运选拔赛精心安排的赛前准备,短暂变成了一场与湖上意外障碍的遭遇。
当天新泽西州上空起初有雷暴和降雨,但到了中午,云层已经散去。各队等待下午五点起航时,湖面在晴空下平滑如镜,暑热和湿气也逐渐加重。观众乘坐轿车和双门轿车来到现场,在赛道附近铺开野餐毯,并挤满终点看台。约一万人聚集观看这场只有几分钟的比赛,比赛将决定哪支队伍的奥运梦想能够继续。
华盛顿队起初划得长而稳。休姆和乔·兰茨分别在船的两侧掌控节奏,全队其他人则整齐划一地跟进。接近一千五百米处时,莫克要求队伍回应加州队;休姆把频率提高到三十六桨,华盛顿队便一席一席地超过加州队。宾夕法尼亚大学此前已采取极为吃力的节奏,但越来越急促的划桨缩短了每一桨的距离;华盛顿队则仍能以每一桨划出更长距离。两艇并驾齐驱。
直到各队进入最后五百米,莫克才让队员使出决定性的一档。他随后催促休姆加快节奏——划桨频率升至三十九桨,继而达到四十桨。两队有几桨仍在争夺领先位置,最终华盛顿队的艇首微微领先。还剩四百米时,哈士奇队超过宾夕法尼亚大学,并逐渐拉开距离。华盛顿队以领先整整一个艇身的优势完赛,而且领先幅度仍在扩大。莫克在狭窄的赛艇中挺身站起,朝空中挥拳。宾夕法尼亚大学获得第二名,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位居第三;纽约体育俱乐部的赛艇远远落后,其中半数队员在酷热中瘫倒在桨上。
从胜利到柏林危机
卡内基湖决出了体育竞技的胜负——华盛顿队赢得决赛,取得了美国奥运八人艇队的一席之地。然而,在队员们于普林斯顿旅馆参加洛亚尔·肖迪宴会庆祝之后,另一道障碍出现了。亨利·佩恩·伯克告诉阿尔·厄尔布里克森、乔治·波科克和华盛顿大学体育主任雷·埃克曼,获胜队伍必须自行筹措前往柏林的费用。奥运组织机构资金短缺;伯克表示,如果华盛顿队无法在周末前筹集五千美元,宾夕法尼亚大学就可以取代他们参赛。
这一要求将队伍之间的经济差距,像比赛衡量速度那样鲜明地暴露出来。华盛顿队运动员无力自行支付旅费;大学此前已竭尽所能筹钱,才将他们送到东部。几天之内,全州各地的人们纷纷捐款,捐助者既有企业和家乡居民,也有个人。唐·休姆的家乡奥林匹亚捐出二百九十九美元二十五美分,乔·兰茨的家乡塞阔姆捐出七十五美元。筹款进入第二天结束前,一张五千美元的保付支票便已寄出。卡内基湖的选拔赛为华盛顿队赢得了柏林参赛席位;随后的筹款行动则表明,单凭体育资格并不足以确保他们能够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