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伦堡

在书中对纳粹统治下的德国的叙述里，纽伦堡不只是背景——它是一座经过精心布置的舞台，在这里，政治权威被塑造成压倒一切、神圣而永恒的存在。这座城市举办了1934年和1935年的纳粹党集会，将大型公共场面及其电影再现与政权不断扩张的权力联系起来。当地发生之事的后果远远超出了聚集在城中的人群，影响了德国犹太人的生活，也左右了围绕美国是否应参加柏林奥运会的争论。

被改造成政治舞台的城市

1934年的集会将纽伦堡变成了一个旨在彰显纳粹党的场所。集会由阿尔伯特·施佩尔、约瑟夫·戈培尔和莱妮·里芬施塔尔共同统筹，他们各自负责的工作将建筑、政治宣传和电影结合起来。施佩尔设计了宏伟的场地；戈培尔掌控活动的宣传目的；里芬施塔尔则受命记录的不只是发生了什么，还有集会意在传达的精神。这部影片旨在将这一信息传递给远超当周聚集在城中的约七十五万名党员的观众。

演说开始之前，场面就已拉开帷幕。9月4日，阿道夫·希特勒乘坐的飞机降落在纽伦堡；这场抵达仪式也是一系列活动的一部分，其中的行动、图像和言辞都经过精心安排，以强化纳粹党不可战胜的形象。集会将该党展现为不只是一种政治组织，更是近乎宗教式崇敬的中心，而这种崇敬由其领袖体现。因此，在这段叙述中，纽伦堡的作用在于——集会让权力变得可见，并使政治权威显得不可避免。

1934年集会及其影片

莱妮·里芬施塔尔与纽伦堡的联系，早在那部更为人熟知的影片问世之前便已开始。应阿道夫·希特勒亲自要求，她执导了《信仰的胜利》，这是一部临时赶制的纪录片，记录了1933年在该市举行的纳粹党集会。技术问题令她对成片不满意，但阿道夫·希特勒仍然印象深刻，并希望她为次年的集会拍摄一部规模更大的影片。

为制作这部影片，莱妮·里芬施塔尔从1934年集会上拍摄的四十万英尺胶片中取材。在柏林的盖耶尔工厂制片厂，她连续多日长时间审看、剪辑和拼接素材，有时一直工作到凌晨三四点。最终完成的《意志的胜利》动用了172人的摄制组，其中包括18名装扮成冲锋队队员的摄影师，以便他们融入人群。摄影机沿轨道移动，借助升降平台升高拍摄俯瞰画面，也被放置在地面坑中，从低处拍摄纳粹人物。这些选择将集会变成一套经过编排的视觉论述，而不只是演讲和游行的记录。

影片将身着制服的党员集结成庞大方阵，并着重呈现鲁道夫·赫斯、约瑟夫·戈培尔和阿道夫·希特勒的演讲。施佩尔设计的建筑提供了宏伟背景，而火炬游行、旗帜和成列的制服组织则将这场场面延伸至整座城市，并持续到夜间。集会第三天，影片还呈现了阿道夫·希特勒向希特勒青年团及其少年支部德意志少年团的男孩们讲话。他们的出现将有组织的青年纳入这场运动的未来图景。《意志的胜利》成为纳粹权力的代表性呈现，至今仍被许多人视为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宣传影片之一。

1935年集会与排斥性法律

次年的集会名为“自由集会”；对于一场将德国公然违抗重新武装限制表现出来的集会而言，这个名称颇具反讽意味。数十万名冲锋队队员和党卫队成员再次来到纽伦堡。莱妮·里芬施塔尔拍摄了在那里举行的军事演习，但她参与拍摄后留下的影片，是一部有关演习的短片。集会持久的政治意义，则来自9月15日发生的事件。

当晚，阿道夫·希特勒向德国国会发表讲话；自1543年以来，德国国会首次在纽伦堡召开。这场会议公开展示了将卐字旗定为德国国旗的过程，阿道夫·希特勒还提出了另外两项法律，后来成为这场集会历史意义的核心。《帝国公民法》规定，只有符合政权对忠诚与服役要求的德国血统或相关血统者，才能拥有公民身份。由于排除了政权不归入这类身份的人，该法将德国犹太人降为没有公民身份的臣民；从1936年1月起，他们的公民身份及相关权利遭到剥夺。

《保护德国血统与德国荣誉法》禁止犹太人与非犹太人通婚及婚外性关系，使违反禁令的婚姻即使在国外缔结也无效，并限制犹太家庭及悬挂国旗。这些措施为此前通过职业限制、恐吓、暴力以及抵制犹太人拥有的企业所施加的排斥赋予了法律效力。在纽伦堡集会上通过的法律之后，又出现了进一步限制犹太人生活的措施。它们具有全国性意义——这座城市中的公开仪式为影响遍及德国的措施提供了场所。

更广泛的回响与集会的意义

纽伦堡的集会也影响到德国以外，因为其呈现方式可能左右外国观察者对该政权的理解。美国前驻土耳其大使查尔斯·H·谢里尔作为阿道夫·希特勒的客人出席了1935年的集会，并与他私下会面。返回美国后，谢里尔否认迫害证据日益增多，并反对抵制奥运会的运动。他的回应表明，即使排斥正在成为法律，集会及其经过精心经营的形象仍能让来访者感到安心。

围绕美国是否参赛的辩论持续到1935年12月；当时，美国业余体育联合会否决了派遣调查人员前往德国的提案。这一决定实际上终结了美国最后一次严肃推动抵制柏林奥运会的努力。因此，书中将纽伦堡与一场更广泛的意义之争联系起来——对纳粹政权而言，集会集中展现了政治权力，并传播团结一致的形象；对反对参加奥运会的人而言，与这一形象相关的法律和迫害，使这场场面不可能与其后果分开。在这一叙述中，纽伦堡的重要性就在于宏伟场面的编排、宣传与国家强制排斥三者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