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拉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乔·兰茨的继母图拉,是在她、哈里·兰茨和他们的孩子把乔留在塞阔姆后,为了在贫困中维持一家生计而承受重压的人。1934年秋,乔在西雅图赛艇与劳工冲突之城找到了家人,试图恢复联系,却只听到图拉叫他过自己的生活,不要介入他们的生活。她的故事并置着两个艰难的事实——她努力在严重的物质压力下维持家计,却拒绝了登门而来的继子。
家庭境况
自1929年那个夜晚——他们开车离开塞阔姆,把乔留在那里——起,图拉一家便住在西雅图赛艇与劳工冲突之城。他们最初的住处,是西雅图胡佛村附近一间破败的海滨两室棚屋。其中一间既要当厨房,也要当浴室;另一间由柴炉取暖,是六口人的起居和睡觉空间。卡车从门前驶过,离前门只有几英寸,老鼠则在屋里窜动。哈里找不到当初带他们进城的那份工作,只能领取公共救济。
一家人从棚屋搬到菲尼岭的一栋老房子里,但境况并没有因此变得安稳。房子建于1885年,此后从未修缮过,只有一个电源插座和一只柴炉,他们常常连柴火都买不起。寒风长驱直入,取暖和吃饭成了每天都要面对的问题。图拉去施粥所,也去由失业公民联盟组织的社区救济站;后者向有需要的人发放食物和柴火。物资十分匮乏——她设法给孩子们做的饭,往往只是用欧洲防风草、芜菁甘蓝、土豆和碎牛肉熬成的稀薄炖菜。
没有柴火烧炉子时,图拉就把电熨斗倒扣过来,插在屋里唯一的插座上,用它煮炖菜。这一细节具体呈现了她的艰难处境,却没有把她描绘成只能被动承受的人——她利用手头有限的资源变通应对,设法让一家人吃上饭。然而,一家的需求并非仅凭她的机智就能解决。住在附近的母亲允许孩子们每周日上午去喝一碗小麦奶油粥,却不肯再提供任何帮助。图拉把这一惯例视为羞辱。她叫哈里离开,找到工作之前不要回来。
哈里去了洛杉矶,六个月后骑着一辆摩托车回来,却仍然没有工作。图拉再次下了最后通牒。后来,他终于在弗里蒙特的金规乳品与面包店找到一份工作,担任总技师。店里的工资很低,但终究是工资,于是哈里把一家人搬到第三十九街与巴格利街交界处一栋虽小却体面的房子里。1934年秋,乔终于从哥哥弗雷德那里问到了地址,找到了他们。
巴格利街的拜访
乔和乔伊斯·西姆达斯一起来到那栋房子。他们停车后手牵着手,沿着水泥台阶走上门廊,听见屋里传来小提琴声。乔敲了敲黄色的荷兰式门,琴声便停了。有人在门上半部的蕾丝窗帘后移动;停了一会儿,图拉只把门打开一半。门槛成了这次相遇的界线——她承认访客到来,却没有邀请他们进屋。
图拉看起来并不惊讶。乔觉得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尽管这一幕并未说明她预料到了什么,也没有交代她为何一直等待。她还算和气地朝乔伊斯点了点头。沉默中,乔看见她满脸倦容、疲惫不堪,看起来比三十六岁的实际年龄苍老;她面色苍白憔悴,眼窝深陷,手指泛红、磨破。这些观察让人看到多年贫困给她带来的代价,但图拉本人并未解释自己的感受。
乔终于开口说:“你好,图拉。我们只是顺道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她默默看着他,然后回答:“我们很好,乔。现在我们过得很好。学校怎么样?”乔告诉她学校一切顺利,自己加入了赛艇队。图拉听说过他划船的事,说他父亲为他感到骄傲。她还问起乔伊斯的父母;得知乔伊斯的父亲病得很重后,她表示遗憾。她的询问和回应表明,即使这次拜访始终受制于她不肯让他们进屋的态度,她仍能平静地与乔和乔伊斯交谈。
拒绝与家庭冲突
乔问能否进屋看看哈里和孩子们,图拉说哈里在工作,孩子们去朋友家玩了。乔接着问他和乔伊斯能否改天再来。图拉突然抬起眼睛,回答:“不行。”接着又说:“乔,过你自己的生活。别管我们的事。”她轻轻关上门,插上门闩。门闩轻轻一响,拒绝便尘埃落定——乔终于找到了那个多年来不知该如何联系的家,却没有因此重新获得在其中的位置。
乔和乔伊斯开车离开时,乔伊斯的愤怒替乔说出了他没有问出口的问题。随着时间推移,她了解到乔母亲的死、他孤独地乘火车前往宾夕法尼亚的旅程,以及一家人把他留在塞阔姆之前发生的事。她无法理解图拉为何冷待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无法理解哈里看似消极的态度,也不明白乔为何仍不断试图讨父母欢心。快到法官家时,她质问乔,为什么不表现出愤怒,为什么不坚持要见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不去质问父母为何伤害了他。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
乔没有转过身面对她。乔伊斯看出他眼里满是痛苦,但他的下颌依旧紧绷,只是隔着方向盘直视前方。这一幕没有化解乔伊斯要求明确清算旧事与乔保持沉默之间的冲突,而是通过她痛苦的质问和他克制的姿态对照,让家庭创伤显现出来。图拉的拒绝在眼前的情节中斩钉截铁,但叙述也保留了她所处的艰难境况,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她内心的动机。她既是竭力维持岌岌可危家计的人,也是那个阻止乔回到家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