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

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是1936年奥运会场馆群中规模宏大的核心建筑,也是1936年夏季奥运会开幕式的举办地。其纪念性建筑风格与精心编排的仪式,使它不只是竞技场馆——它成为纳粹政权将政治权威呈现为群众盛典的舞台。本书将体育场宏伟的建筑材料与尺寸,同支配其建造的劳动规定、为拍摄奥运会而搭建的摄影设备,以及数十年后附着于此地的记忆并置叙述。

场地与建造

体育场位于帝国体育场地内。这片占地325英亩的广阔场地在阿道夫·希特勒于1933年到访后,为奥运会进行了改造。筹备奥运会的工作涉及五百多家公司。纳粹政权规定,几乎所有劳动都必须由人手完成,即使机器能够更高效地完成工作;同时还限制工人必须是顺从、不属于工会、具有雅利安血统的德国公民。因此,建成场馆群的恢宏气势,与一套规定谁能参与建造、又须在何种条件下工作的制度密不可分。

体育场本身的设计规模极其庞大。中央场地位于地面以下四十二英尺,经过挖掘和平整后播种草籽。场地四周有136根间距均匀的方形柱子,标示出两层柱廊的边界。工程为七十二层看台准备了模板,设计容量为11万名观众。建造工程耗用了1.7万吨混凝土,并涉及焊接7300吨钢板。超过39000立方码的天然石材运抵工地;石匠使用锤子和凿子,将外墙覆以象牙色的弗兰肯石灰岩。

体育场只是专门建造的体育场地的一部分。当时还在建造曲棍球场、游泳场、马术场、展览馆、体育馆、希腊式露天剧场、网球场、餐馆和行政楼。这些建筑所用的德国石材来自弗兰肯、艾费尔丘陵、西里西亚、图林根和萨克森等地区。场地的规模与精心挑选的材料,本身也成为奥运会公开展示的一部分——各类体育设施被塑造成统一而宏伟的建筑环境。

体育场之外的建筑

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西侧的迈费尔德广场是一片辽阔平坦的集会场地。一座石灰岩钟楼正在那里拔地而起,设计高度略高于248英尺。钟上刻有召唤世界青年的铭文,将奥运邀请与纳粹政权仪式场地的建筑联系起来。本书也将视线投向奥运用途之外——第三帝国的最后几天里,一些年仅十岁或十一岁的希特勒青年团成员,会躲在钟楼周围的石块间,眼看柏林陷入火海。军官开枪射杀哭泣、拒绝开火或试图投降的男孩。后来发生的暴力,让钟楼及其石灰岩拥有了一段与铭文所暗示的普世承诺截然不同的历史。

为摄影机布置的体育场

开幕式期间,莱妮·里芬施塔尔在奥运场地各处组织了大规模的拍摄行动。仅在体育场内,她就布置了三十台摄影机,利用坑道拍摄低角度画面、钢塔拍摄高角度画面,并铺设轨道,让摄影机轨道车能够沿红土跑道移动。拍摄设备也根据其他运动项目进行了改造——游泳和跳水场地的水池中装有防水摄影机外壳,马术比赛中则把摄影机固定在马鞍上。在格吕瑙的赛艇赛道上,拍摄并未在体育场内进行;一座栈桥和两条平行轨道让摄影机能够在最后一百米跟随赛艇,工作人员还利用一只防空气球将摄影师升至空中拍摄。这个区别很重要——体育场是主要的仪式舞台,而赛艇比赛则在别处举行。

里芬施塔尔为纳粹高层寻找有利的拍摄角度,通常从低处向上拍摄。她的筹备工作包括将一台摄影机固定在党务官员将要主持仪式的平台栏杆上。由于平台上十分拥挤,摄影师和摄影机都不得不绑在栏杆外侧。拍摄设备并非只是记录已经发生的事件;它们的位置与角度也参与塑造了人们将如何观看这些事件。体育场的建筑、仪式和拍摄安排共同构成精心编排的公开形象。

开幕式

仪式当天,华盛顿大学男子赛艇队遇见了列队于高耸钟楼下的军事仪仗队。士兵们踢着正步穿过石铺地面,扬起花岗岩粉尘;马匹也以同样的步伐行进。后来,阿道夫·希特勒从柏林市中心前往帝国体育场时,沿途人群夹道而立,向他行礼欢呼。在迈费尔德广场,华盛顿大学的男队员们回到美国运动员的队列中;希特勒经过他们时,他们仍坐在草地上并挥手。

四点整,希特勒进入体育场。一支庞大的管弦乐队开始演奏致敬进行曲,11万名观众起立、伸出手臂,并高呼纳粹礼的口号。希特勒穿过红土跑道,走向观礼台。一名五岁女孩向他献花;随后,管弦乐队奏响德国国歌,接着演奏纳粹党党歌。这一连串仪式将纳粹政权首脑置于盛大公共仪式的中心,音乐、人群的动作与体育场的规模共同强化了这场盛典。

随后,仪式转入奥林匹克庆典环节。钟声响起,各国运动员跟在希腊队之后入场;各国代表团经过希特勒面前时,有些队伍低垂旗帜并行礼,礼式从奥林匹克礼到纳粹礼不等,也有介于两者之间、含义模糊的动作。德国奥林匹克组委会主席发表了冗长讲话后,希特勒用一句简短的话宣布奥运会开幕。号手吹响号角,奥林匹克旗升起,炮声响起,白鸽在体育场内放飞。一名火炬手绕场奔跑,将火炬点燃于青铜火盆中。数千人的合唱团唱起亨德尔的《哈利路亚合唱》,观众起立加入合唱。仪式中交替出现的奥林匹克、国家与纳粹象征,共处于同一宏伟场地,使体育场成为奥林匹克仪式与纳粹政权政治展示共同上演之处。

后来的追忆

2011年8月,本书叙述者回到柏林,探访七十五年前美国赛艇队赢得金牌的地方。这次访问包括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和格吕瑙赛艇场地;叙述将两处视为不同地点——体育场是开幕盛典的举办地,而赛艇则在朗格湖上竞逐。因此,体育场在叙事中的意义不止于它的建造和仪式。它仍是一处地标,人们借此重访那场被记住的奥运胜利;与此同时,周边历史也揭示了与此地相连的政治造势及其后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