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博尔斯

船上的男孩:九个美国青年与一场改变命运的奥运会

汤姆·博尔斯曾是华盛顿大学桨手,后来成为该校新生队教练;但他的意义不仅在于打造速度出众的赛艇——他还必须教会那些往往对赛艇几乎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如何掌握这项要求严苛的运动,并作为一支队伍共同协作。他主修历史,攻读硕士学位,以学者的风貌和教育者的职责走进船库。他带领新生队从忐忑的新手成长为能够击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争夺全国荣誉的队伍;这使他既成为一位奠定队员基础的教练,也成为哈佛大学渴望招揽的人物。

身份与环境

博尔斯是个身材纤瘦的年轻人,手持一只大扩音器,在船库外指挥事务。他面容和善,略显清瘦,戴着细框眼镜;当地体育记者注意到他显著的学者气质,开始称他为“教授”。这个绰号很符合他即将承担的工作。篮球和橄榄球的后备队员通常在上大学前就懂得各自运动的基本规则,而聚集起来参加赛艇训练的年轻人几乎无人了解这项运动的基础。因此,博尔斯的职责不只是挑选人才。每年秋天,他都得把新手训练成桨手。

这项工作所处的运动,公众地位正不断上升。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大学赛艇吸引了全国媒体的报道和大批观众;东部名校则依托悠久传统,将赛艇视为绅士运动。在西海岸,始于一九〇三年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与华盛顿大学之间的竞争,帮助吸引了学生、校友和当地观众。不过,西部项目的资源不如东部同行,教练的薪酬也低得多。博尔斯就在这种不平衡的环境中执教;在这里,新生队的一场胜利,其意义可能远超比赛本身。

教学与日常纪律

对乔·兰茨和其他新生来说,训练从每天的例行安排开始。下课后,他们长途步行前往船库,换上球衣和短裤,称体重,查看黑板上的当日分艇安排,然后聚集在木制坡道上听博尔斯讲话。称体重有两个目的——让每位桨手考虑自己的体重是否与其贡献的力量相称,同时帮助教练组确保训练不会使队员体重降至最佳水平以下。至于博尔斯的讲话,则会根据天气以及他在训练中发现的技术问题而有所不同。

他反复强调两点。赛艇考验体魄,也考验品格;新生中只有少数人能够达到胸前佩戴华盛顿大学标志的水平,博尔斯警告说,许多人会在圣诞假期前退出。与此同时,他也让队员看到,这段经历可能改变他们的人生,使他们成为某个超越个人的整体的一部分。因此,他的教导将淘汰与归属感结合起来——多数人坚持不下去的警告,与坚持训练、融入一支队伍的邀请并存。

他对技术的关注具体而持久。春季,他让兰茨在三号位和七号位之间调换,试图纠正一个无论如何调换座位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兰茨总是难以将桨“转正”——就在入水前旋转桨叶,使其与水面垂直。桨叶以错误角度入水,会削弱划桨力量,降低赛艇效率。这一调整需要强劲的手腕和精细的运动控制,而博尔斯尚未能让他稳定地完成这个动作。这件事展现了博尔斯如何把每个个体动作视为赛艇整体表现的一部分——一个细小的技术缺陷,也可能成为全队的弱点。

博尔斯还要求队员在划桨之外满足赛艇运动的实际要求。五月初一个温暖的日子,一些新生划得过于懒散,竟没能赶在一艘拖着驳船的拖船前方通过。船只朝他们的赛艇逼近,汽笛尖啸,黑烟滚滚;舵手于是叫他们倒划。坐在四号位的桨手惊慌失措,跳进水里,赛艇险些倾覆。拖船急转弯,擦过赛艇船首,险些撞上落水的少年。博尔斯在自己的机动艇上看着这一切,救起满脸通红的桨手,赶紧返回船库。这次险些相撞让一次普通训练变成了鲜明的教训——全队疏忽大意,可能危及赛艇和队员的安全。

培养具备竞争力的新生队

博尔斯的信心受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考验。该校新生队教练凯·埃布赖特让自己的桨手提前开始训练。埃布赖特的队员从八月下旬就开始划船,十月下旬起便在真正的赛艇上训练;华盛顿大学的新生队却只是刚开始在驳船式训练艇上试着划。博尔斯知道,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队伍以实力强劲著称,也听说埃布赖特在湾区媒体上夸耀自己的队伍。他以每周训练六天、无论晴雨都不间断的安排回应,并坚称自己的新生队不会成为他执教以来首支在华盛顿湖落败的队伍。

一次两英里计时赛提供了赛艇渐入佳境的证据。博尔斯查看秒表,又看了一遍——成绩表明,他的新生队有望成为一支出色的队伍。不过,他没有把结果告诉别人,因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实力仍不明朗,而双方的比赛还要一周后才举行。他私下对这个成绩的解读,既体现了乐观,也体现了克制——秒表可以告诉他华盛顿大学队做到了什么,却无法告诉他对手会有什么表现。

五月下旬,第一艇以更公开的成绩展现了自身实力。新生队顶着凛冽的北风划行,桨上水花飞溅,水在艇壳内晃荡,他们以十分三十五秒完成计时赛,只比赛道纪录慢四秒。乔治·波科克在“校友号”上观看比赛,靠岸后对这支队伍给出了难得的肯定:“汤姆·博尔斯有一支出色的恶劣水况赛艇队,”他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队伍之一。”乔治·波科克的评价分量很重,因为他为人谨慎,不会夸大新生队的实力。听到这番话后,博尔斯不再谈从头重组队伍。那九名击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新人终究会前往波基普西,争夺全国冠军。

在波基普西赛艇赛事上,博尔斯也留意起点线周围的细节。新生艇驶近固定赛艇的浮标时,他戴着自己的幸运软呢帽,向舵手乔治·莫里喊出最后的指示。华盛顿大学队从第三道出发,旁边是雪城大学;雪城大学的新生队是卫冕冠军,也是夺冠热门,之前四届赛事中赢得了三次冠军。华盛顿大学的队员胜出后,与对手握手,并从落败队伍手中接过纪念衫。回到船库后,他们按惯例把莫里扔进哈德逊河庆祝。这场胜利让博尔斯的教学成果显现在赛果之中——一支由新手桨手培养而成的队伍,击败了一支备受赞誉的冠军队伍。

抱负、认可与离开

博尔斯的成绩让他在新生队项目之外也赢得了声望。哈佛大学主教练查理·怀特塞德遭解雇后,有人开始议论博尔斯可能接替他,尤其是如果博尔斯再赢得一场波基普西新生队比赛的话。博尔斯知道,哈佛大学愿意为主教练支付丰厚薪酬,也明白自己再度名列候选名单前列。队伍的列车开始倒车时,他想到,如果队员们再次为他争得胜利,他很可能会接受邀约。

他们确实做到了。下午四点前不久,博尔斯的新生队冒雨向上游划去,前往哥伦比亚大学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之间的起点位置。他那顶磨损严重的幸运帽帽檐滴着水。队伍起初紧咬对手,随后逐渐拉开差距;到最后一百码时,华盛顿大学队以领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四个艇身的优势冲过终点线,博尔斯正在新闻车上挥舞着湿透的帽子。这场比赛证实了他在新生队身上看到的潜力,叙述也清楚记录了双重结果——华盛顿大学赢了,却失去了博尔斯。

这顶软呢帽反复出现,成为他在决定性时刻身在现场的标志。他从一九三〇年起便在比赛日戴这顶帽子,此后戴着它从未输过比赛;在波基普西,这件同样磨损严重的物件被淋湿,而他培养的队伍也因此获胜。这个细节将仪式与战绩联系起来,却没有让帽子取代成绩背后的努力。他的成就建立在教学、反复纠正技术、日常纪律,以及与强大对手较量的队伍之上。

在故事中的地位

博尔斯的职业生涯彰显了新生队教练工作的特殊重要性——他在桨手的能力尚无法通过与强队的较量得到可靠评估之前,便开始指导他们;之后,他还必须通过比赛,让他们在艇上的本领显现出来。他们在华盛顿湖的常规赛程、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提前训练所带来的风险、艰难的恶劣水况计时赛,以及波基普西的胜利,勾勒出队伍从展露潜力到证明实力的过程。教练工作涵盖称重和座位安排、入水动作的细致机制,以及确保赛艇安全所需的共同纪律。

他的故事也处于美国赛艇运动中一场更广泛的权威之争之内。东部项目依托悠久声望和更多资源;西部队伍往往缺乏富有赞助人的支持,必须通过比赛赢得认可。博尔斯的新生队让华盛顿大学得以挑战这种等级秩序,而哈佛大学对他的兴趣则表明,教练的成功可能将他带往处于这一秩序中心的机构。正如叙述所呈现的那样,他的离开恰逢队伍胜利,这使成就带上苦乐参半的意味——赛果证实了他的教学价值,却也标志着他为华盛顿大学执教生涯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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