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审判

视差之见

莫斯科审判在此并非仅仅是对政治对手的审讯,也是揭示斯大林主义权力的一种形式。要求被告认罪并解释其行为,表达了政权持续宣称普遍理性的主张——即便是它的敌人,也被视为应当对所谓的历史规律负责。按照本书的分析,这一主张使这些审判有别于纳粹意识形态,同时也揭示出斯大林主义清洗既压制又保存的、尚未解决的革命张力。

审判作为政治形式

本书指出,在斯大林主义的作秀审判中,被告必须公开认罪,并交代自己如何犯下被指控的罪行。这一程序预设,一个人无论多么腐败或堕落,仍有能力理解真理并承担主体责任。因此,罪责被呈现为需要解释和承认之事,而非仅仅是根据出身或生物学预先赋予的属性。

这一逻辑依赖于斯大林主义的普遍理性观念,即普遍理性体现于历史进步不可抗拒的规律之中。这些审判将政治指控变成对这些规律的公开展示——被告被描绘为历史的参与者,能够因自身行为而被追责。其结果并非放弃强制统治,而是为强制统治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辩护。即使审讯服务于政权的政治权力,政权仍能将惩罚说成普遍历史秩序中可以理解之事。

革命、社会转型与清洗

这些审判属于一场更广泛的论述,关乎十月革命的命运。本书援引谢拉·菲茨帕特里克的观点——革命进程并未随着较早时期的退却或巩固而结束,而是经由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的转型延续到1937年。新经济政策基本保留了大部分社会结构;相比之下,1928年启动的运动意在直接改造社会,将作为个体所有者阶级的农民消灭,并以新知识分子取代旧知识分子。

按照这种阐释,这一转型的规模赋予清洗以特殊的历史意义。清洗不仅是巩固后的新官僚阶层确立统治的工具。本书将对旧官僚阶层一再进行的清洗描述为革命遗产的一种扭曲回返——政权背叛的那场动荡,仍通过用来遏制它的暴力纠缠着政权。因此,莫斯科审判可被置于这样一个体系中加以理解——新统治秩序的稳定化,与该秩序无法完全吸收的革命力量之间,存在着持久张力。

本书也否定了对斯大林主义的两种简单解释——一种认为斯大林主义不过是革命计划的偶然偏离,另一种认为共产主义计划从一开始就在本质上具有极权主义性质。本书转而将任务界定为——同时把握十月革命的解放潜能,以及其斯大林主义结局在历史上的必然性。在这一更宏大的论述中,革命被局限于苏联境内之后,强制集体化和工业化便使革命能量转而向内。莫斯科审判属于这一暴力转型所产生的政治世界,但文本并未将其具体程序归结为单一原因。

与纳粹主义的对照

审判中的认罪结构构成了本书对照斯大林主义与纳粹主义时最鲜明的一点。按照本书归于斯大林主义的逻辑,被告可能被要求认罪,因为政权仍声称理性的人能够认识真理,个人仍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相比之下,纳粹反犹主义将犹太人的罪责视为生物构成所决定的事实。基于这一前提,要求某人承认参与所谓阴谋便毫无意义——罪责被预先认定,而非通过交代行为来确立。

这种区分并非为了替斯大林主义暴力开脱,而是为了指出两个政权理解罪责与政治责任时所采取的不同意识形态形式。按照本书的表述,斯大林主义保留了一条与启蒙传统相连的线索,即便其强制机构犯下了巨大暴行。它对理性的主张也可以涵盖领袖与被告双方——领袖同样被描绘成服务于历史真理,而非全然置身其外。

这一对照也说明了为何这些审判能够采取公开自我指控的形式。其政治剧场要求被告显现于与审判权威相同的历史理性领域之中。这种表象并不意味着审讯出于自愿,也不能证明指控属实;它展现的是政权的意识形态语言如何将强制转化为对罪责的公开陈述。

掌声与文化回响

本书将这一分析从法庭延伸至围绕政治权威的仪式。在书中的对比中,纳粹领袖是群众掌声的对象,而斯大林主义领袖则与在场观众一同鼓掌。这一形象体现了一种主张——领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是在服务于非人格化的历史理性。本书还提到,远方古拉格劳改营中的囚犯会向斯大林发送生日贺电,祝他安好,并表达对社会主义成功的期望。这些举动体现了政权如何能够将甚至最受压制的臣民也描绘成共同历史语言的参与者。

一部1935年的迪士尼卡通片《普鲁托的审判日》呈现了文化回响。普鲁托在炉火旁睡着,梦见一个猫咪法庭宣布他是公敌、听取对他的指控,并判定他有罪。本书将这一段解读为以音乐段落呈现的讽刺性作秀审判,并指出1935年是莫斯科审判的第一个重要年份。这部卡通片所描绘的指控与公开审判之梦,并未记录莫斯科审判本身;它展示的是作秀审判这一形式如何成为一种广为人知的政治意象,在苏联之外传播。

综合来看,这些例子表明,莫斯科审判既是一种政治起诉方式,也是斯大林主义矛盾的集中体现。公开认罪将历史理性的权威搬上舞台,而围绕这一权威展开的清洗,则证明一种革命遗产始终存在,政权既无法实现它,也无法最终将其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