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叙述中，1945年布达佩斯解放并非通过军事行动的描述呈现，而是通过一座纪念碑的后续命运进入叙事。在盖勒特山上，一尊高举展开旗帜的巨大女性雕像，后来成为纪念苏联红军解放这座城市的标志。然而，这座雕像早在两年前便已制成，是应法西斯海军上将霍尔蒂之命，为纪念在俄罗斯战线上与苏联红军作战时阵亡的儿子而建。它被改作解放纪念碑，使同一座公共雕像浓缩地呈现了政治逆转的历史，以及艺术所承载意义的不稳定性。

解放前后的雕像

这座雕像于1943年制成，当时的用途与它后来承担的用途相反——它是为纪念一名在对抗苏联军队的战斗中阵亡的儿子而建。1945年，城市解放后，苏联指挥官克利缅特·伏罗希洛夫元帅看到了这尊雕像。他认为它可以用作解放纪念碑。因此，这段叙述追溯了用途的具体变化——一座在霍尔蒂的法西斯统治下建造、与红军造成的丧亲之痛相连的既有雕像，被用作红军在布达佩斯获胜的象征。

意义可变的纪念碑

这尊雕像通常被视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巴洛克式媚俗艺术的典型作品；这一评价似乎为它赋予了固定的意识形态身份。然而，它的历史动摇了这种解读。同一尊雕像既可以纪念一名在与苏联军队作战时阵亡的士兵，也可以纪念苏联解放他的城市。这则轶事表明，纪念碑的意义与其说是其形式固有的固定属性，不如说是它展示和阐释时所处政治环境的结果。

本书将这一例子与对德米特里·肖斯塔科维奇第五交响曲或第七交响曲的不断变化的解读并置。两部交响曲首演时，都被赞誉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典范；后来，人们则认为其中蕴含着隐蔽的异议讯息。尤其是第七交响曲中的进行曲节奏，起初被理解为德国军队向俄罗斯推进，后来则被解读为共产主义机械而残酷的推进。布达佩斯雕像与这部交响曲展现了意义朝相反方向变化——一尊与法西斯纪念活动相连的雕像被重新赋予苏联解放的意义，而曾被视为肯定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音乐，则被重新解读为对它的批判。

背景中的革命

本书对十月革命的更广泛论述，为这一反转提供了政治背景，但并未叙述布达佩斯解放的军事进程。书中指出，革命进程延续至1928年至1933年的强制集体化与快速工业化时期，当时苏联政策旨在改变社会构成。新经济政策时期巩固了国家权力，同时保留了大部分社会肌理；与之相反，随后的运动旨在消灭作为个体所有者阶级的农民，并以一批新人取代旧知识分子。这段历史使人无法简单地把苏联的胜利等同于毫无矛盾的解放遗产。

这段论述坚持同时把握两种判断——十月革命的解放潜能，以及其斯大林主义结局在历史上的必然性。书中也将强制工业化和集体化视为革命局限于苏联之后，革命能量向内转向的结果。这些论点并未解释这座雕像为何在1945年被改作解放纪念碑，却凸显了它所体现的张力——解放通过一尊历史上原属战败政治秩序的雕像得到纪念，而支撑新纪念碑的苏联事业，既承载着革命希望，也有一段强制性变革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