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书的论述中，美国对伊拉克的干预与占领检验了公开宣示的民主原则与其下方运作的非正式实践之间的距离。阿布格莱布虐囚丑闻既没有被描述为一种能够与美国制度隔绝开来的例外，也没有被说成是对明确命令的直接执行。相反，本书追溯了遭到忽视的警告、媒体披露、非正式军事压力以及囚犯不确定的法律身份如何揭示出这样一种体制——虐待行为可以在未经正式授权的情况下得到助长。

背景与官方解释的局限

2004年4月底，伊拉克囚犯遭美利坚合众国士兵虐待的照片公之于众时，小乔治·沃克·布什称这些行为是个别罪行，并不代表美利坚合众国对民主、自由与个人尊严的承诺。本书承认，丑闻公之于众本身具有重要意义——一个能够轻易压下此案的政权，呈现出的政治现实会截然不同。然而，公开曝光本身并不能证明虐待行为只是例外，或与制度毫无关联。

丑闻曝光之前，红十字会曾多次向美国陆军提交有关伊拉克军事监狱虐待行为的报告。这些报告遭到了系统性忽视。因此，当局此前已经收到警告；真正的转变发生在虐待行为经媒体披露之后。一项限制军事看守使用数码相机和带有视频显示屏手机的措施，针对的是证据的传播，而非虐待行为本身。这一区别是本书论述的核心——制度可能对某种行为的可见性作出回应，却没有充分质疑造成该行为的条件。

本书将陆军指挥部关于士兵未受过妥善的《日内瓦公约》教育这一解释，也视为一种转移问题焦点的做法。它使基本的人道待遇听起来像是一项需要培训的技术规则，而不是一种其遭到违反就必须得到解释的标准。按照这一论述，不能把虐待行为简单归结为未能传达正式规章，从而解决问题。

阿布格莱布与非正式默许的逻辑

本书将美国士兵的手段与萨达姆·侯赛因政权所关联的直接施加痛苦区别开来。在阿布格莱布，心理羞辱及其影像记录尤为重要。施虐者与囚犯一同出现在照片中，使虐待记录本身成为这一做法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事后形成的记述。照片的摆拍性质令人联想到表演与戏剧化展示，这与萨达姆·侯赛因酷刑做法所具有的隐秘性形成对照。

这一对照并不意味着这些影像证明了某种独立而陌生的文化。本书将这种羞辱解读为附着于公开宣示的尊严、自由与民主承诺之上的淫秽反面。它并非声称公开理想毫无意义，而是指出这些理想与官方说法所否认的实践并存。因此，这场丑闻动摇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划分——一边是民主价值，另一边则是据称与之相悖的虐待行为。

克里斯托弗·希钦斯将责任界定为一种二选一——要么是上级当局下令实施虐待，要么是士兵以叛变者的身份自行行动。本书否定了这种二分法。它认为，虐待既不能归结为个人邪恶，也不是正式命令直接指示的结果。相反，非正式压力与私下暗示能够使相关行为获得正当性，却不留下书面指令。所谓“红色守则”指的就是这种淫秽规则——权力可以通过默契传达什么行为是被允许的，同时在公开场合否认曾下达命令。

披露内容的规模也挑战了这只是一起有限事件的说法。2004年5月6日，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承认，已经公布的照片不过是冰山一角，可能还会出现更严重的材料，包括强奸与谋杀的影像记录。按照本书的论证，这一承认使人更难将阿布格莱布事件局限为少数互不相关的行为。现有证据反而指向一种范围更广的做法，尽管默许行为的机制仍是非正式的。

处于生与死之间法律空间的囚犯

讨论从阿布格莱布延伸到关塔那摩囚犯所受到的待遇。为其身份辩护的一种说法认为，他们只是躲过了炸弹——由于他们在一次针对合法军事目标的轰炸中幸存下来，后来作为囚犯受到处置，据称总比死亡好。本书指出，这种逻辑把囚犯当成已经丧失生存权的人，尽管他们在生物学意义上仍然活着。

本书借鉴乔治奥·阿甘本关于“神圣人”的论述，将这些囚犯描述为处于法律意义上的死亡与生物性生命之间。他们被剥夺了正式的法律身份，却仍受羁押当局的权力支配。这不仅是在描述囚犯身上发生的事，也指出一种相应的权力状态——当局仍在法律管辖的空间内运作，却不再受到法律保护充分覆盖和约束。阿布格莱布事件的披露揭示了将囚犯置于这一法律间隙所造成的后果。

论述接着提出一种可能性——酷刑或许像全球资本主义下的物质生产一样，可以外包给法律约束更少、受到公众审视更少的盟友。这一比较以有关政治责任的问题提出——距离与委托可能使一个强国得以否认自己对其获益的做法负有责任。在这一论述中，责任不能仅以是否存在正式命令，或由哪个机构直接实施某一行为来衡量。

占领与政治核算问题

本书以同样要求完整核算的方式，审视“没有萨达姆·侯赛因，世界会更好”这一类说法。它认为，这类说法遗漏了军事干预本身造成的后果。本书举例说，有一名工人每晚都要接受检查，守卫搜查他的独轮车是否载有赃物，却没有注意到被偷走的正是独轮车本身。同样，如果关于推翻萨达姆·侯赛因的论述忽略占领，以及与之相关的伊斯兰基本教义主义再次兴起，就遗漏了判断时必须考虑的一部分。

这一比喻将文章的意义扩展到丑闻之外。关于理想结果的政治主张，可能掩盖实现该结果所用手段的代价与影响。正如照片使一种非正式做法公开可见，独轮车的故事也提醒读者留意一项看似完整的解释排除了什么。这些例子共同将美国对伊拉克的干预与占领作为一个案例，展现公开价值、法律程序与政治辩护如何与削弱它们的行动并存，有时甚至将其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