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法国五月事件

视差之见

这里呈现的1968年法国五月事件,与其说是对抗议活动的完整编年,不如说是对反抗权威能够实现什么的一次检验。雅克·拉康对学生的回应,以及一则关于巴黎涂鸦的轶事,揭示了一个共同的悖论——挑战主人仍可能受制于对另一个主人的要求,而简单的颠倒则会使原有结构原封不动。

学生起义与对权威的要求

拉康对1968年起义学生的回应,将他们的挑战视为不只是拒绝现存秩序。结合伊曼努尔·康德关于人需要一个主人的论断来理解,拉康的回应意味着,歇斯底里化的主体已不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于是转向大他者,由其设定界限并界定自身欲望。因此,反抗权威内含一种张力——质疑主人与呼唤一位新主人交织在一起。

这种呼唤并非简单的屈从。对主人的欲望带有一项隐而不露的限定——新权威应当仍可被支配或操纵。因此,学生起义处于一种不稳定的位置——它既挑动权威,又寻求一种权威,使自身要求能够围绕它组织起来。在这种解读中,斗争并非只是服从与自由之间的对立;它关乎主体对其所挑战的同一结构的依赖。

拉康的回应与颠倒的局限

拉康对学生的回答被呈现为对主人统治可能回归的警告,而非否认他们的起义挑战了权威。其力量在于,它将质疑行为与对替代性主人的欲望联系起来。这个事件由此成为一个例证,说明反抗可能再生产它意欲打破的关系,尤其是在反抗仍期待某种权威来规定自身界限与欲望之时。

一则来自1968年五月的轶事,以简洁的图像形式呈现了这一问题。巴黎一面墙上的涂鸦宣称上帝已死,并将这一宣言归于尼采。第二天,另一则题字颠倒了其中的说法,宣称尼采已死,并以上帝之名署名。这一回应看似对称,但书中指出,这种对称性恰恰是它失败之处——它把最初的挑衅转变为一种道德说教式的断言,宣称尼采已逝,而上帝依然存在。

涂鸦、对称性与政治意义

两则题字并不会仅仅因为后一则颠倒了前一则,就具有同等的力量。第一则将上帝之死与一位仍在世的思想家之名并置;第二则则以思想家的死亡作为上帝继续存在的证明。颠倒恢复了确定立场,而没有改变论证形式。因此,这则笑话被称为反动,不仅因为它暗含陈词滥调,也因为其形式上的对称性消解了第一则宣言带来的扰动。

涂鸦轶事与拉康和学生的交锋相互阐明,却并非同一事件。前者中,对主人的挑战之内含有对新主人的渴望;后者中,一则看似反驳的宣言重新确立了它声称要反对的权威。两个例子都表明,形式具有政治后果——抗议或反驳即使口头上反对一种既有关系,也可能将其再生产出来。

现代性与社会纽带

更广泛的理论论述将这一张力置于两种现代社会组织形式之中。一种是生政治支配,它通过官僚极权主义、技术统治、工具理性以及受管理的世界等形象来描述。另一种是由剩余的持续生产与重新攫取所驱动的资本主义体系;其不断自我革命的动力,使永久变化成为其日常运作的一部分。

这两种形式以不同方式削弱主人的话语。对主人权威的怀疑可能让位于专家以知识为正当性依据的直接统治;或者,持续质疑可能被吸纳进资本主义的社会再生产,成为其驱动力之一。分析家话语被视为实现革命解放的可能性,但论述也警告,它与当代文明的关系可能呈现倒错形式,尤其当欲望客体占据主人能指的位置,并转变为享乐的命令时。在这一背景下,1968年法国五月事件集中展现了一项持久的政治难题——异议本身并不能保证摆脱组织权威与欲望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