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莲·梦露的舞台恐惧与表演焦虑

金发美人

玛丽莲·梦露的舞台恐惧与表演焦虑,揭示了她职业生涯中的鲜明分野——在摄影机前,表演似乎可以出于本能,并给予她支撑;而现场演出却让她觉得自己正被注视、被评判,并面临失败的风险。在纽约市的一场公开读剧会上,这种恐惧演变成一场危机。尽管她完成了读剧会,也令周围的人印象深刻,但她形容这段经历令人备受打击;她后来在片场的焦虑则表明,名望让观众的目光变得更难逃避。

读剧会前的恐惧

在为演读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作品做准备时,玛丽莲·梦露害怕一次糟糕的表现就会让自己失去角色。她大半夜都没睡,接连起身去洗手间。她说自己没吃药,只服用了阿司匹林,以及马克斯·珀尔曼的助手因她喉咙痛而给她的消炎药。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一种可能性上——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或许会去找珀尔曼谈话,并让她无法加入演员阵容。

划过记号的剧本没有带给她安慰。尽管她用红笔在台词下画了线,读起来却仍觉得陌生。她想象自己已经因遭到辞退而走下楼梯,仿佛失败并非一种可能,而是她早已知道会发生的结果。她的想法把利害关系推向残酷的绝对化——如果她做不到,如果她失败了,她就必须死。城市冬日的寒冷也进入了她对命运的想象,把表演这一公开考验与她私下的危险感联系起来。

读剧会上,她的紧张显而易见。梦露坐在半圆形演员阵列的中央,身体僵硬得不自然,肩膀紧绷,头向前低垂。她一次次舔嘴唇;眼里闪着强忍的泪水,刺眼的灯光更衬出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阴影。纽约戏剧艺术家剧团的成员习惯了专业演员与名人,但对梦露而言,陌生的房间和聚焦于她的目光,让这场读剧会仿佛成了一次可能使她在职业上无法承受的暴露。

请求重新开始

读剧会进行期间,梦露打破了预期的规程,询问珀尔曼能否让她把这一段再演一次。在纽约戏剧艺术家剧团,演员通常不会停下场景来向珀尔曼或其他人说话;只有导演有权叫停,而且导演很少行使这项权力。梦露并不了解这一惯例。她的请求既承认了自己缺乏经验,也直接表明她有多么迫切地想要进步。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一些旁观者以为珀尔曼会严厉地纠正她,但他只是答应了。梦露再次请求,坚持说自己知道可以演得更好。她明显流露出的绝望如此强烈,以至于旁观者不只感到难为情;在一些曾跟珀尔曼学习的女性之中,这也引起了同情,并让她们担心她的脆弱。这个时刻显示,驱使她表演的恐惧也会冲破职业礼节——她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安,而是公开请求再给她一次机会。

珀尔曼后来描述,梦露害怕现场表演,是因为她担心忘记台词、在舞台上暴露自己的窘迫。据他回忆,她认为人们等着看她犯错,也想嘲笑她。读剧会前,她每隔几分钟就起身去洗手间。珀尔曼拿她频频往返洗手间开玩笑,这番互动让她笑了起来,也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们排练了两遍;按剧团的标准,这少得可怜,但珀尔曼明白,对一个如此害怕的人而言,这已是非同寻常的要求。他认为,在一个拥有一百五十多个座位的剧场里,她轻柔的嗓音是个实际限制,但相信她可以在表演方面一同加以发展。

舞台与摄影机

这种焦虑的强烈程度,与梦露早年面对电影摄影机时的从容形成对比。刚入行时,她可以来到片场,在化妆间里做好准备,然后发现摄影机仿佛为她带来了另一种生命。她往往不费心思便记住台词,并化身为自己扮演的角色,包括内尔、罗斯·卢米斯、洛蕾莱·李和《七年之痒》里的楼上女孩。在这一叙述中,电影表演不需要像现场读剧会那样有意识地掌控;摄影机的存在似乎让角色赋予她生命。

她与镜头的关系被描述为出于本能,近乎镜像般;看进镜头,感觉就像是在看自己。这种表演方式并不能证明她缺乏舞台表演能力。相反,本书区分了两种不同的暴露状态。在摄影机前,她能够通过自己与影像之间亲密而熟练的关系进入角色;在现场观众面前,她必须面对无法控制其反应、且她预先担心会评判自己的众人。读剧会尤其凸显了这种差异,因为她相信诺玛·简的剧作家恋人本人可能会评估她,并影响她能否继续留在演员阵容中。

名望、审视与分裂的自我

公众的关注带来了另一种表演。在施瓦布药店,梦露提醒自己,她是一名演员,而出色的表演需要自我控制。她看到人们转过头来打量她的新发型和熨得平整的白缎裙,随后仔细衡量他们的反应——有些人带着赞赏的目光看她,另一些人似乎感到失望,转而继续做自己的事。这一幕并非舞台表演,却显示出她如何把普通的公共场所体验为一个自己受到注视和评判的地方。

成名之后,这种审视变得更加剧烈。她告诉珀尔曼,现在人们等着看她犯错,这与她默默无闻时不同。珀尔曼记得她在纽约市的读剧会上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梦露记住的却是那种压倒一切的恐惧,并说自己不认为还能再次面对。由此可见,成功并没有消除她的焦虑,而是改变了焦虑发生的条件——公众如今认得“玛丽莲”,而与这一身份相伴的关注,也成了她每次都必须成功表演的压力。

后来,梦露正在演出她认为是自己演艺生涯中最佳的角色,并把它视作自己严肃演员新事业的开端,却再次被疑虑压倒。她迟迟不肯起床,直到有人反复敲门;她已经耽误了当天早上的拍摄。她望着镜子,看到的不是玛丽莲·梦露,而是诺玛·简·贝克——外表疲惫,思绪中还响起一道充满敌意、冷嘲热讽的声音。问题已不再局限于一场现场读剧会。那个被期待去表演的人,与面对这种期待的自我,似乎越来越难以融合;她觉得,要让玛丽莲从镜中显现出来,所需的时间越来越长。

意义

这些片段追溯了才能与梦露被要求展现才能时所处条件之间的冲突。她的恐惧并非缺乏投入的表现——她想要重演场景,正是因为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好;珀尔曼也看到了她的嗓音和演艺发展方面的潜力。然而,她坚信失败意味着死亡,这让职业评判变成了对她整体安全感的威胁。

摄影机与舞台之间的反差,也使公众心目中那种毫不费力的魅力变得复杂。梦露能在照片中吸引目光,也能在电影角色中鲜活起来,但这种能力并不能让她免于一屋子观众带来的不安。随着名望让更多人认出她,她感到自己更加暴露,而非更加安心。因此,她的舞台恐惧既标示出一项具体的表演困难,也反映了更深层的裂隙——善于适应的银幕形象,与害怕被人看见自己失败的私人自我之间,存在着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