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lter Shandy与Tristram Shandy的父子关系
项狄传沃尔特·尚迪与儿子特里斯特拉姆·尚迪的关系受一种悖论支配——他极其认真地关心孩子的前途,但他的理论和计划却一再未能如愿保护或教育孩子。从关于受孕和出生的争论,到长期编写教育体系的劳作,沃尔特都把儿子的成长视为可以理解和掌控之事。然而,结果显露了这种自信的局限,使父亲的关爱与焦虑、失望和疏忽密不可分。
由理论塑造的儿子
沃尔特相信,智力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受孕时的情形以及大脑精细的组织结构。依他所述,这些条件是决定一个人的机智、记忆、想象力和雄辩能力的主要因素之一。他又把基督教名字视为另一项根本影响,并提出一个额外条件——大脑精细的结构必须免受通常分娩所带来压力的损害。因此,他对特里斯特拉姆未来的关切,起初源于一套关于身体与心智形成的理论,而不仅仅是对孩子后来行为的回应。
沃尔特偏好的替代方案是剖宫产;他认为,若干著名人物据说正是以这种方式来到世上,头部没有遭受通常的压力。他为此考虑了数周,也向伊丽莎白·莫利纽克斯提起此事,但见她惊恐,便不再谈论。这一段清楚展现了他推理中的失衡——在他的想象中,手术能保护孩子的智力禀赋,而妻子的反应则限制了他愿意采取的行动。他的体系试图追求掌控,却仍受他人和环境左右。
婚姻条款与出生情形
尚迪家的婚姻契约早已使分娩地点成为争执焦点。契约规定,若沃尔特在伊丽莎白不再生育之前从商界退隐、迁居乡间,他须提供一笔款项,用于马车及她在伦敦分娩的开销。该条款允许她选择在城里住在哪里以及与谁同住。另有一条款保护沃尔特免受假临产征兆的影响——若她有一次赴伦敦之行被证明没有必要,她便失去下一次出行的权利,但之后的出行权不受影响。
1717年9月,伊丽莎白被送往伦敦时,沃尔特坚持援用这项保障条款。特里斯特拉姆后来将由此造成的情形与自己出生时鼻子受压联系起来,称自己的不幸早已写在婚姻条款之中。这种讲述使父子关系既有家庭起源,也有制度起源——沃尔特对契约的解释及其坚持条款的做法,成了特里斯特拉姆所述事件链的一部分,而这条事件链塑造了他的身体和后来的生活。叙述者也没有说明伊丽莎白究竟是误判了自己的情况、欺骗了自己,还是受了其他因素误导;这种不确定性使这一段不至于变成对她的简单指责。
损伤与沃尔特的悲痛
苏珊娜向沃尔特说明出生时的损伤后,他得知产钳压扁了孩子的鼻子,而她正试图用棉花和从自己的束衣上取下的一条鲸骨片把鼻子抬起。沃尔特立刻请托比带他回自己的房间。这一事件将他对分娩的抽象恐惧变成了他视为个人与家庭灾难的事实。
沃尔特极度悲伤地伏在床上。他的姿势被精确描写——一只手遮住大半张脸,一条手臂垂在床边;托比坐在他身旁时,他始终默不作声。特里斯特拉姆的叙述在这一场景上停顿下来,并指出,单凭这次损伤不足以解释沃尔特痛苦之深。父亲的悲痛因此既真切,又在程度上带有喜剧色彩——他把孩子的前途寄托在一个身体特征完好无损以及与之相关的理论上,所以这次损伤在他看来仿佛证实了更大范围的崩塌。
多年以后,沃尔特仍以这段经历解释特里斯特拉姆的困境。他哀叹孩子出生时头部先出,并设想有四百七十磅的力量作用于头部,使智力网络几乎必定遭到撕裂。他还责怪伊丽莎白担心在城里分娩所带来的压力,并回想她与自己关于助产士的争执。托比提出较宽厚的理解,说她当时似乎很能忍耐,也只是宣泄了自己的感受;沃尔特却不接受这种安慰性的区分。他的坚持表明,他多么容易把家庭争执和身体上的偶然因素统合进一套解释,归结为儿子据称受到的损害。
教育计划及其代价
家中事务安顿下来后,沃尔特着手为特里斯特拉姆编写一套书面教育体系,即《特里斯特拉姆教育论》。这个计划是为了弥补他认为自己已经错失的机会——鲍比已经去世,而沃尔特把受孕、鼻子和名字都算作确保儿子前途的三次失败机会。教育便成了他仍可着手争取的最后一项希望。托比的军事知识有明确的权威来源,与他不同,沃尔特依据自己的阅读和思考建立体系,将他人的著述重新组合为自己的计划。
这项工作持续了三年多,但沃尔特说自己连一半都尚未完成。他对承袭而来的教育偏见如此疑虑,以至于担心书中若照旧而行,最终只会重复护士和老妇人的陈词滥调。然而,试图避免陈规也带来了实际后果——沃尔特忙于写作时,特里斯特拉姆大多由伊丽莎白照料。孩子逐渐长大,手稿前面部分的内容便已过时;因此,沃尔特花费最多心力写成的篇章,在整部作品完成之前就失去了用处。父亲专注于筹备,结果耗尽了原本要让筹备发挥作用的时间。
沃尔特想让儿子离开妇女的照料,交给一位私人教师,这同样出自他试图掌控成长影响因素的驱动力。他援引马库斯·安东尼努斯为科摩德斯委任多位教师的例子,并主张,短暂跟随不合适的教师,造成的伤害可能超过多年后续教导所能弥补的程度。沃尔特也推测科摩德斯的父母身份和性格,以这个历史例子进一步强调塑造孩子的种种力量。文中呈现的是沃尔特为聘请教师所作的论证,并非其教育理论成功的证明。
法律亲属关系与关系的喜剧性不稳定
叙事将沃尔特为人父的身份,与一场关于母亲是否算作孩子亲属的博学法律争论并置。在苏福克公爵案中,一名母亲依据涉及最近亲属的法令,获准管理已故儿子的遗产;儿子的父系同父异母姐姐则对她的权利提出质疑。据称,律师和教会当局都一致认为,母亲在法律上并非孩子的亲属。托比问公爵夫人本人对此说了什么,这个问题打断了博学之士的交谈,却没有解决争论。
后来,这一学说在一段楼梯间的对话中被用来讨论特里斯特拉姆。约里克告诉托比,按照那些博学之士的推理,伊丽莎白不是儿子的亲属,而沃尔特与儿子的亲缘关系甚至比她更疏远——约里克说,比约里克自己还疏远。沃尔特摇头承认这种说法荒唐,托比则坚持认为,公爵夫人与儿子之间必定存在某种亲缘关系。法律论证并未消解现实中的亲情;相反,正式定义与家庭依恋之间的反差,成了围绕沃尔特父职身份展开的喜剧的一部分。
贯穿这些事件,沃尔特与特里斯特拉姆的关系既非冷漠,也非毫无杂质的温情。他努力确保儿子的智力、名字、身体完整和教育,但他的保护计划却成了冲突的根源,或因拖延和环境变故而失败。特里斯特拉姆对这段关系的叙述本身也受到事后回顾的影响——父亲的理论显现为一种繁复的尝试,意在让孩子不可预测的人生变得可理解;而儿子持续展开的叙述则揭示,这类解释几乎无法掌控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