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特因特里斯特拉姆的出生与命名而忧心

项狄传

沃尔特·尚迪与特里斯特拉姆·尚迪的父子关系,体现为父亲为孩子所作的周密安排,与出生、法律和语言带来的偶然变故相冲突。特里斯特拉姆出生之前,沃尔特与伊丽莎白·莫利纽克斯的婚姻契约赋予后者一项权利——若她愿意,可以由沃尔特承担费用,前往伦敦分娩。特里斯特拉姆出生时鼻部受伤后,沃尔特把这场不幸视为对儿子前途的打击,决意用一个非凡的教名来弥补。然而,命名本身出了差错——原本意在刻意补偿的名字,在匆忙传达时遭到改动。因此,这段关系既呈现了沃尔特对儿子的真实忧虑,也呈现了他试图掌控孩子命运却屡屡失败的情形。

契约安排下的父职

沃尔特与伊丽莎白之间的婚姻契约,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这段关系所处的情境。契约规定,如果伊丽莎白选择赴伦敦分娩,沃尔特须提供一百二十英镑,用于马车、马匹和相关开支。她可以住在自己选择的亲友家中;这项约定旨在保障她虽已成婚,仍能自由决定是否启程。该条款涉及父母的婚姻,但也规定了孩子出生的条件——分娩地点是契约安排的一部分,而非家庭计划之外的细节。

契约还设有防止虚报的保障条款。如果伊丽莎白以契约所称的假征兆为由,让沃尔特承担赴伦敦的费用,她仅会失去下一次选择的权利。叙述者将这一条款与沃尔特的兄弟托比的介入联系起来,并指出最终由托比承担了条款带来的负担。在特里斯特拉姆出生前的孕期叙述中,沃尔特援引此条款,坚持按约办事。因此,孩子的故事始于一场围绕婚姻契约、以及谁有权决定分娩地点的争执。

不幸与沃尔特的反应

叙述者将特里斯特拉姆的出生置于一连串似乎接踵而至、落在沃尔特身上的不幸之中。回顾往事时,叙述者说,沃尔特古怪的思维习惯使他格外容易受到异想天开的忧虑困扰。沃尔特悲伤的直接缘由,是孩子在分娩时鼻部受伤;然而,叙述明确区分了这次损伤与他的反应程度——这场意外可以解释他的烦恼,却不足以完全解释他为何如此彻底地屈服于悲痛。

沃尔特的反应与他用来解读孩子未来的理论密不可分。他相信教名会强烈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他与托比交谈时说,如果孩子平安出生,他所希望给予孩子的最高荣誉,不过是乔治或爱德华这两个名字。然而,一旦他认为孩子遭逢大难,便认定必须以一件大好事来回应。他宣布要给儿子施洗命名为特里斯墨吉斯忒斯。这个名字并非随意的修饰——按照沃尔特的思路,它是他刻意用来抵消损伤,并塑造孩子往后人生的尝试。

托比并不相信这种补救一定有效;他的回答谨慎,并从椅子上站起。两人的对话清楚呈现了兄弟俩处事方式的差异。沃尔特试图借助所谓名字的力量来弥补不幸,托比则既不作肯定,也不提出繁复理论。父亲对特里斯特拉姆的未来倾注了强烈心力,但他希望借以保障未来的办法仍属臆测。

名字在传递中走样

命名一幕把沃尔特宏大的计划变成了实际的沟通失败。苏珊娜匆忙去找他时,孩子正受苦,牧师也带着孩子等候指示,想知道该取什么名字。沃尔特还在寻找马裤。在这紧急时刻,他考虑孩子若濒临死亡,是否该以托比的名字向他致敬;同时又想着自己即将给出的那个大名。

苏珊娜抢在沃尔特之前赶到牧师那里,却只说出了名字的开头。牧师不知道有哪个教名以这个片段开头,除了特里斯特拉姆;随后,苏珊娜又把沃尔特原定名字的结尾接了上去。牧师拒绝了添上的结尾,于是名字成了特里斯特拉姆。沃尔特原本精心挑选、意在补偿的名字,就这样在一连串匆忙传话中变成了另一个名字。这一幕把父亲塑造儿子身份的愿望,与这种愿望经由他人和日常语言传递时所显露的脆弱联系起来。

关爱、掌控与叙事反讽

沃尔特对儿子的关爱,并未被描写成漠不关心,也不是一项已然确定的计划。他深受孩子出生时受伤一事影响;决意给孩子取一个在他看来格外有力的名字,也是对这种关切的回应。与此同时,他试图通过控制孩子的名字,以及孩子可能因此成为何种人物,来回应一个无法挽回的事件。叙事反讽在于,他的推理规模与击败这些安排的微小偶然之间存在落差——契约条款决定了行程,意外引发了他的忧虑,一段话语的残片则改变了他原定的名字。

因此,这段关系也构成了特里斯特拉姆身世叙述的重要脉络。父亲的期望一再与规则、诠释和意外纠缠在一起,而未能使他掌控孩子的人生。沃尔特的理论为父母的期望提供了一套严肃的表达方式,而命名失败则揭示了这种表达方式在偶然面前几乎无力保障什么。他的关切是真实的;这种关切的表现方式,也持续成为故事中喜剧性挫折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