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斯坦山谷
骨骸遗产巴斯坦山谷不仅是阿玛娅·萨拉萨尔调查的背景——这里汇聚了零散罪案、被掩埋的家族历史与当地葬俗。山谷的幽暗与天气赋予这片地景鲜明可感的存在,而它的过往则帮助阿玛娅认识到,那些被斥为无法解释的证据,或许属于一段从未被官方记录保存下来的历史。
地理环境与氛围
夜里,巴斯坦的森林显得辽阔无边,几乎不见天光。月光难以穿透云层;汽车前灯扫过弯曲的道路,照进茂密的植被,而植被之外的树林仿佛如冰冷深海般豁然展开。驶离道路的车辆可能就此消失在视野中;即使在白天,一辆黑色四轮驱动车也很难在茂密的草木间被发现。森林并非危险的单纯背景——它的广袤与遮蔽让藏匿在现实中成为可能。
穿行于这片黑暗之中,使山谷带有一种矛盾的意味。转上这条路之前,阿玛娅刚经历了一次令她振奋的私人邂逅;然而森林的无边无际仍令她打了个寒战,也让她意识到自己所见何其有限。经过巴斯坦酒店时,她望向昏暗的停车场,想起那里曾发生的一场冲突——费尔明·蒙特斯先用配枪指着弗洛拉,随后又把枪抵住自己的头;伊里亚特警探则将蒙特斯按在地上制服。寻常的酒店环境与记忆中的危机共处于同一片地景之中,使山谷成为私人情感与警察暴力的共同容器。
天气进一步强化了这个地方作用于身体的感受。在调查的另一段行程中,正午的倾盆大雨渐渐转为细密冰冷的毛毛雨,落在外套上,寒意也随之渗入。到了恩格拉西家,汤和热面包的香气驱散了屋外的湿冷;喂过伊拜后,一家人坐在窗下吃饭。家的温暖并未让调查远离山谷,而是让调查的压力与饮食、育儿和疲惫的日常并置。
更大范围调查的地方源头
起初,阿玛娅把自己在巴斯坦追查的案件说成一件她主要因上级的政治义务才接手的差事。但她告诉阿洛伊修斯·杜普里,另一宗调查的根源或许就在山谷。她怀疑凶手试图与她建立联系,而且这些罪案牵涉的不只是亲手实施犯罪的那些个别男子。她的直觉尚未给出答案——她能辨认出令人不安的模式,却不知道应从何处着手。
逐渐显现的模式将女性与山谷联系起来,即使她们是在别处遇害。阿玛娅说,目前确认的女性受害者要么来自巴斯坦,要么从童年起便在那里生活;霍安娜·马尔克斯就是其中一例。凶杀案均由受害者身边的男子实施,而这些凶手都有虐待女性的经历。这些谋杀案与从洞穴中找回的断臂之间的关联,此前一直无人察觉。至少有两起案件中,凶手否认自己截去了受害者的手臂,而证据也没有在不同警区之间进行交叉比对。供认罪行后随即自杀、案件迅速结案,以及家属的羞耻感,都助长了这种模式的隐匿。
因此,山谷是罪案的源头,而非其边界。阿玛娅的重建将调查范围从毕尔巴鄂的一起凶杀案延伸到洛格罗尼奥案件及其他案件;洞穴中遗骸的发现,则使她得以在霍安娜·马尔克斯一案中进行比对。地理上的分散增加了调查的复杂性;受害者与巴斯坦的联系则为调查指明了一条通向共同地景的路径。
葬俗与家族土地
一块儿童臂骨的发现,将山谷的习俗带入调查之中。阿玛娅认出那是马伊鲁古族-beso(婴儿遗骨护符)婴儿骸骨手臂——一名未受洗便夭折的儿童的手臂。她解释说,当时这类儿童不会被正式安葬在墓地。因此,从一开始便去官方墓穴或墓地寻找,方向就错了。
阿玛娅认识到另一种可能,是在了解当地的埋葬习俗之后。在巴斯坦,未受洗便夭折的儿童可以葬在Itxusuria(灵魂的通道)——屋檐滴水线下方的那条地带,屋檐在此标出室内与室外的边界。这里是家宅边缘的一隅,并非经过祝圣的公共墓地。这种习俗改变了搜寻实际涉及的地理范围,使家宅及其周边土地都成了可能的埋葬地点。
从警察局前往胡阿尼塔埃内亚老宅的路上,阿玛娅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到这一点。她的家族世代居住在巴斯坦;山谷里的其他家族曾在家中埋葬孩子,她自己的家族也可能如此。在胡阿尼塔埃内亚老宅,詹姆斯守在菜园边的伊拜婴儿车旁。这个有着熟睡孩子和家族耕种土地的家常场景,如今又有了另一层含义——这里可能藏着官方葬礼记录无法提供线索的遗骸。
历史、信仰与山谷的名声
山谷的过往为阿玛娅理解当下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听完Takchenko医生描述那些仿佛能在不同世界之间充当镜子、门或扩音器的地方后,她想起巴斯坦河畔针对女孩的罪案,以及阿里斯昆最近发生的亵渎事件。她将这些事件与山谷早期居民所遭遇的苦难并置——疾病、虫害、歉收和恶劣气候。她也想起西班牙宗教裁判所曾审判数百名心怀恐惧的邻人;他们认罪,是希望借此获得宽恕。
一名宗教裁判官曾在巴斯坦民众中逗留一年,收集了一千多份自愿承认施行巫术的供词,以及数千项有关有害行为的指控。然而,他返回洛格罗尼奥时却报告说,那里没有发现女巫的证据,山谷中的种种现象也另有性质。阿玛娅既不把这段历史当作超自然现象的证明,也不以此为由否定自己无法解释的事物。这段历史使山谷的名声成为案件中一种思想上的压力——非同寻常的说法在这里由来已久,但区分证词、恐惧与证据的努力也同样如此。
叙事意义
巴斯坦山谷连接着好几种边界。森林将道路与其中掩藏之物隔开;Itxusuria(灵魂的通道)标示出房屋与室外的门槛;调查则跨越不同警区,最后回到一个受害者共同关联的地方。地方知识以切实的方式改变了搜寻方向,揭示了婴儿遗骸为何可能不在墓地,以及还可以去哪里寻找。
山谷也动摇了当下罪案与世代相传的历史之间的界限。恶劣天气与幽暗树林加剧了身体所承受的危险,而当地习俗与记忆则让调查触及更久远的时间。对阿玛娅而言,巴斯坦既是故土,也是一条调查线索,还是一个抗拒轻易解释的地方。只有当她不再把山谷视为单纯的地点,而是认识到它由人们实践的传统、隐秘空间以及远远延伸至边界之外的种种联系构成,案件中最重要的线索才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