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故乡”
乌鸦女孩安妮特·伦德斯特伦将“影之故乡”称为一个想象中的原初国度,也称其为一个有实际地点、领袖和受其照料的儿童的群体。在她的讲述中,它承诺让人亲近上帝,并保护人们免受敌对外人的伤害,同时也把儿童描绘成由成人主导的团体中的入会者。索菲娅·泽特伦德从安妮特的描述中既听到了一套信条,也听出了一种可能的坦白——避难所保护性的言辞,与成人声称对其照料的儿童拥有权威,彼此并不协调。
原初国度与行为准则
安妮特首先复述了一条关于“影之故乡”之外生活的训示——那里的人应当在身体和精神上举止谦逊,因为外人不理解他们,想要伤害他们,还可能诽谤并囚禁他们。这番话在内部的信徒与危险的外部世界之间划出了一道鲜明界线。它将对外人的猜疑纳入避难所的道德准则,把隐匿与克制描绘成因遭受迫害而必须采取的保护措施,而不只是个人选择。
索菲娅直接问“影之故乡”是什么时,安妮特称它为原初国度,在那里,人类可以亲近上帝。她称那里是儿童之地,但也将其归属扩展到那些理解古人如何生活的成人。男人、女人和儿童在那里共同生活,每个人都被描述为内在的孩子。这不只是对一栋建筑的描述——安妮特通过神圣起源、共同的归属状态以及一种人类生活模式来界定这个地方。然而,将每个人都说成内在的孩子,也模糊了由成人照料的儿童与设定照料方式的成人之间的界限。
这种模糊让索菲娅感到不安。她将这番讲述理解为——成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创造了一个儿童之国。因此,避难所的话语可能包含不止一种含义——它一方面提供安全与亲近的理想,另一方面又将成人的欲望纳入对该群体存在缘由的解释。这番讲述没有消解这一矛盾,反而使它成为理解这个地方的核心。
神圣地理与现实世界
当被问到“影之故乡”是一个实际存在的地方,还是一种心境时,安妮特回答说,只要有信徒在,它就存在,但只有在人类中蒙选的孩子在场时才是如此。她还将其定位于美丽日德兰半岛的圣地,以及波尔西尔克伦的森林中。因此,它的地理范围既分散又具体——只要信徒聚集,精神共同体便可存在于任何地方;与此同时,某些特定景观也被认定为它的圣地。
安妮特讲述时,丹麦和波尔西尔克伦这两个地名反复浮现在索菲娅的思绪中。避难所的地理并非抽象神学;安妮特的回答将它与实际地区联系起来。在同一番讲述的别处,安妮特还提到一座农场,孩子们曾住在那里,成人则为他们安排未来。谈话并未确认那座农场就是她所说的圣地之一。不过,这番教义讲述与安置儿童的实际安排并置,使避难所既显现为一个理想化国度,也显现为一个承担物质责任的社会网络。
领袖、儿童与成人权威
安妮特指出,卡尔·伦德斯特伦和维戈·杜雷尔是信徒的领袖。佩尔-奥拉·西尔弗贝里——她称他为“佩欧”——和维戈负责处理实际事务,确保孩子们快乐,并拥有他们想要的一切。她的讲述赋予避难所组织架构,也赋予它神学体系——有名有姓的成年男性担任领袖、管理日常安排,并决定孩子们生活的条件。安妮特强调供给与快乐,将这种实际权威呈现为照料。
索菲娅询问安妮特和孩子们各自的角色时,安妮特说,女人大概不怎么重要。她对孩子们的身份则说得更明确——莉妮娅·伦德斯特伦、玛德琳·西尔弗贝里和那些被收养的孩子都曾是入会者。她的回答表明,入会是这个群体中的一种重要身份,却没有说明仪式的具体内容。她的讲述还显露出不平等的等级结构——成年女性被视为边缘人物,而儿童在群体的神圣秩序中占有独特地位。
安妮特称那些被收养的孩子是维戈收养的孩子。她说,他帮助他们从海外的悲惨境况来到瑞典,之后他们住在一座农场里,直到他为他们找到新的家庭。有些孩子只待了几天,另一些则待了几个月。照安妮特的描述,避难所因此与一套过程相连——将孩子从海外的困苦中带出,先交由临时照料,再送往新的家庭。安妮特将此说成营救和供养,并称孩子们是依照皮提亚不可质疑的古老训示抚养长大的。她的讲述将群体的精神权威与对儿童日常生活的安排联系起来,但训示的含义以及孩子们对此的体验仍未交代。
从精神病性状态中听出的坦白
索菲娅并未将安妮特的讲述视为透明无疑的教义,也没有把它当作纯粹的语无伦次。她怀疑安妮特的精神病性状态中包含某种真实成分,甚至可能促使她坦白——只要事先知道她在说什么,她的话便能够理解。这个判断很重要,因为避难所是通过一位精神痛苦中的讲述者,并以谨慎提问引出的片段呈现出来的。索菲娅起初试探性地提出一种猜想,随后意识到安妮特需要的是提问而非臆断,于是直截了当地询问“影之故乡”是什么。这一转变让安妮特得以用自己的方式讲述。
谈话被室内电话铃声打断,罗森隆德医院的护理员随后赶到。在他们带走安妮特之前,索菲娅已经听到了一套教义、一幅地图、领袖的名字,以及儿童如何在成人的安排中辗转流动的描述。避难所承诺提供保护,与其领袖行使的权力之间究竟存在何种落差,仍未得到解答。“影之故乡”之所以重要,恰恰在于它的话语能够让两者听起来仿佛是一回事——一个庇护儿童的圣所,以及一个由成人创立、声称知道儿童所需为何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