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亡灵节

美国既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目的地,也是一个复杂的制度环境。对玛丽亚·埃莱娜·多明格斯而言,越过边境意味着在机构中度过多年后,有机会接受教育并拥有新家;对艾玛·奥罗斯科和布兰登·沃克而言,美国相互交叠的医疗、警务与部落治理体系,构成了查明罗莎安·奥罗斯科之死的背景。叙述将抵达所承载的希望,与保留地凶杀案受到的不平等关注,以及还原其历史的困难并置起来。

从南方想象的目的地

在玛丽亚·埃莱娜抵达美国之前,美国在她的想象中是一个辽阔而陌生的地方。她听说那里有位恩人已安排她与一对夫妻同住并让她上学。这个前景唤起了她儿时的抱负——她曾想当老师,但已经三年没有上学。虽然这些安排带来希望,但没有人征询过她的意见,她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玛丽亚·埃莱娜带着旅行证件、买食物和水的钱,以及两套别人穿过的衣服离开埃尔阿西洛塞古罗。鞋子不合脚,旅途让她的脚磨出疼痛的水泡,但她当下的感受是自己获得了自由,正走向另一种生活。在汽车站,她考虑要不要转而坐车回恰帕斯州。她父亲已经去世,她认为母亲和兄弟可能也已不在人世;离家四年后,她无法指望有人等着迎接她。

乘坐巴士前往诺加利斯时,愈发荒凉的景色加深了她对未来的茫然。她不确定新的家庭是要给她一个女儿般的位置,还是希望她去工作。她也想起一位来自科利马的朋友,对方前一年去了北方;她想象着两人也许有一天会在美国重逢。因此,美国最初是通过一位年轻旅人交织着希望、孤独与未解疑问的心境呈现的,而不是一个结局已知、尘埃落定的目的地。

越过边境与抵达的承诺

在诺加利斯,玛丽亚·埃莱娜见到了她称作“医生先生”的男人和他的妻子。他们舒适的汽车、凉爽的空气和食物,与她刚刚离开的生活条件截然不同。他们开车越过边境,没有人检查她的证件。艰难的巴士旅程与轻松迅速的汽车行程形成对比,使越境仿佛意味着进入更安全的生活,尽管她对眼前的情形仍然陌生。

叙述最初将这段受欢迎的经历与玛丽亚·埃莱娜后来遭到囚禁的处境并置。回忆起先前的旅程时,她已经被关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分不清过去的是几周、几个月,还是几年。因此,她记得的边境善意与她当下的处境形成鲜明对照,却不能证明承诺中的新家是安全的。这段旅程表面上的获救经历及其后来显露的意义密不可分——抵达美国本身并不能保证得到保护。

保留地案件与分散的管辖权

当布兰登重新思考罗莎安悬而未决的谋杀案时,他回忆起美国不同司法管辖权之间的区分。人们认为案件涉及在保留地发生的死亡,凶手是原住民,但始终没有找到实际的谋杀地点。布兰登将此案与吉娜·安东尼遇害案相比较——她在保留地之外被盎格鲁人杀害,案件由皮马县警长办公室管辖。在奥罗斯科案中,调查原住民土地上犯罪的责任属于联邦调查局或当地部落警察。

布兰登记得,联邦方面对保留地谋杀案的调查往往流于表面,而帕帕戈部落警察部队缺少训练、装备和经费。管辖权的划分并未确保调查充分——当地警察部队接到通知后赶到现场,但调查没有得出结论。当时布兰登忙于离婚、经济压力以及父亲日益恶化的健康状况,没有继续关注案件的结果。直到听了艾玛·奥罗斯科的讲述,他才明白调查未能查清事情经过。

安德莉亚·塔什昆斯的回忆显示,关于罗莎安失踪的线索也曾遭到轻视。安德莉亚说,她试图告诉警方,罗莎安可能在医院遭到侵犯,但没有人听她说。她当时十六岁,周围的人已经怀疑她的父亲。她的讲述为案件调查史补上了一条早期警讯,同时也表明,这条线索最初提出时并未得到有效利用。

记录、证词与社区权力

后来开展的一项医疗记录整理工作,为重新追查这段历史提供了可能途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一笔来自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拨款资助了将塞尔斯的美洲原住民卫生服务局医院现存记录数字化的工作。该项目研究托霍诺奥哈姆族人的寿命及死亡原因;这些可追溯至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记录,也与医院的肾透析中心有关,而该中心部分经费来自部落赌场的运营收入。由于罗莎安于一九七〇年七月做过阑尾切除手术,布兰登认为,她的医院记录应当可以通过这一系统查到。

记录的存在并不意味着获取记录易如反掌。布兰登预计医院职员可能会拒绝他的请求,因此希望艾玛遇到的阻力小一些。后来,艾玛说有人告诉她,找不到罗莎安入院的记录。然而,医院已经找到艾玛本人的记录,其中包括安德莉亚和罗莎安出生的记录,以及艾玛接受子宫切除术的记录。艾玛认为,这种反差说明“记录遗失”的说法难以令人信服,并断定医院里有人参与其中。叙述将此呈现为她的判断,而不是仅凭记录就能证实的结论。

调查工作也提出了一个问题——谁有权处置证据与死者。艾玛、萨姆·塔什昆斯和艾玛的孙子在天黑后掘出罗莎安的孩子,而没有等待部落议会的许可,因为他们认为审批过程会拖得太久。他们的行动为调查提供了实物材料,但布兰登明白,这损害了证据链。他的回应既体现出调查中追究责任的需要,也体现出部落许可与社区决策的重要性。

充满希望的国家与未尽的责任

在这些故事线索中,美国既不是玛丽亚·埃莱娜想象中的单纯避难之地,也不是一个始终有效的保护体系。她越过边境时怀抱着求学和拥有家园的希望,但后来遭到囚禁,揭示了仅凭受欢迎的抵达经历来判断安全的局限。在罗莎安案中,管辖权分散、资源匮乏、证词遭到忽视,以及记录难以取得,共同说明了一桩悬而未决的死亡为何能够数十年未获解决。

调查将这些经历联系起来,却没有将它们视为相同的遭遇。玛丽亚·埃莱娜的旅程关乎一个人不确定地踏入新国家;艾玛的寻求则关乎一个家庭试图查明孩子死亡的真相,而相关机构当初并未充分追查此案。两者共同呈现出一个这样的美国——希望与问责不仅取决于能否越过边境或找到记录,也取决于弱势者能否被倾听,以及相关当局是否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