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永不消亡,只是沉睡

同情者

“战争永不消亡,只是沉睡。”无名叙述者在与索菲娅·森和留美记者桑尼共度的夜晚即将结束时,说出了这句话作为临别赠言;但它表面上格言式的平静很快蒙上阴影——那天夜里,睡眠将他带入噩梦,而后来的证词又让他回想起一桩他曾试图忘却的暴行。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对话、梦境与创伤性回忆之间的转换。战争或许已被宣布结束,但它的影像与创伤仍在表象之下活跃。

关于战争的临别赠言

索菲娅·森说战争已经结束,并想知道那些老兵是否知道这一点。无名叙述者站起身道晚安时,想用一个深刻的想法打动她,便回答:“战争永不消亡,只是沉睡。”留美记者桑尼赞同说,战争必须先睡去,才能做梦。叙述者差点作答,随后却意识到留美记者桑尼是在反问,于是这场交谈悬而未决。

这句话既是断言,也是退避——它回应了索菲娅·森的说法,却没有带来尘埃落定的慰藉。睡眠的隐喻赋予战争一种蛰伏的生命,而非一个已经结束的过去。在一名老兵和一位询问战争是否结束的女性身边,这个意象也动摇了战时与和平之间简单明了的分界。

睡眠中战争的回返

离开后,无名叙述者回到家中,邦正在铺位上睡觉,而他自己也很快入睡。一条黑色的河将他带入梦境;梦中浮现的记忆影像,是一棵古老的木棉树,树上布满耳朵——有些从树干上冒出,另一些则藏在地下。无数耳朵听见了他听不见的事物。它们的景象将他猛地推回清醒之中,他浑身湿透,喘着粗气;在重新躺下之前,他先检查枕头底下,庆幸床上没有散落着被割下的耳朵。

这个梦紧接着那句临别赠言出现,使它的隐喻变得具象。那场据说已沉睡的战争,以一幅由倾听、隐秘历史和被割下的耳朵构成的夜间景象重新出现。这句话既不解释这个梦,也没有将它变成字面意义上的预言;相反,前后相连的情节赋予了这句话令人不安的戏剧性回响。睡眠成了暴力重新出现的通道,而非躲避暴力的庇护所。

记忆迟来的回返

很久以后,在无名叙述者接受审讯期间,关于他忘记了什么的问题,为他打开了一条通往那间警察称作“电影院”的房间的道路。外国访客不在时,那间房间便被用作审讯场所。在那里,无名叙述者回忆起自己曾目睹三名警察性侵一名遭逮捕的女情报员;她被捕时身上带着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他把名单交给了曼;他原以为这名女情报员不知道他的身份,尽管她认识曼。

这段回忆也让他重新面对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他曾反对这种虐待,表示此举不对;但当肥胖少校说自己无能为力,因为南越将军想要答案时,他便要求留下来单独和这名女情报员待在一起。他没有阻止这场侵犯。这段记忆在审讯期间重现,此前它一直被埋在遗忘之中,因此,沉睡的战争又有了更深一层含义——暴力不仅在梦中延续,也会随着那位目击者受压抑的过去迟迟重现而延续。那间房间的一体两用——外国访客来时充当电影院,其他时候则用于审讯——也将奇观的语言与无名叙述者被迫观看的事情联系起来。

这句话的含义与限度

这句话并非承诺旧日冲突在休止一段时间后自然终结。它周围的情节反而揭示了“沉睡”所掩盖的东西——创伤性影像可能在梦中浮现,被压抑的记忆也可能在压力之下重现。这句话贯穿叙事的变化——从一场夜间谈话,到一场噩梦,再到后来的审讯——使它与其说是一则工整的格言,不如说是对战争如何在亲历者与目击者心中留下余生的凝练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