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自由与追求幸福

同情者

“生命、自由与追求幸福”成为一种经过审慎选择的公式,用来表达归属美国;而当理查德·赫德追问它的承诺时,这一公式又成了揭示理想与流亡处境之间鸿沟的方式。无名叙述者把这句话作为美国人认可的回答,但赫德的问题揭示了难民要声称自己幸福有多困难,因为他们可能因此受到评判。

成为美国人的公式

这句话出现在一场关于越南难民及其与过去关系的晚餐交谈中。国会议员提到日本占领越南时期的饥荒后,无名叙述者引导席间众人不再把越南人描绘成由历史苦难定义的人。他说,在美国的大多数同胞与其说关注过去,不如说更专注于成为美国人。有人问他们如何做到这一点,他便以人们熟悉的生命、自由与追求幸福的承诺作答——他已向许多美国人给出过这样的回答。

这个回答既是对共同公民话语的诉求,也把难民呈现为美国生活的参与者。它绕开了更棘手的问题——对那些被迫离开祖国的人来说,同化意味着什么。无名叙述者向姨母讲述时说,由于安置担保安排和官僚决策,难民被分散到相距遥远的各州;尽管如此,他们仍努力寻找彼此,并设想建立共同体的可能性。在这种离散处境中,这句话提供了一种简洁、公开的归属表达,尽管它所描述的生活仍充满未定之数。

赫德检验承诺

理查德·赫德不愿让这一公式被当作毫无疑问的保证。他隔着镜片望向无名叙述者,问他是否幸福。这个问题把一种公开信条变成了要求个人袒露内心的追问。无名叙述者找不到一个让自己感到安全的答案——不幸福可能被视为个人的失败,而声称幸福又可能显得自夸或失体。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自己并非不幸福。

赫德认为,这个双重否定揭示了这句话内在的张力。在他的分析中,这种承诺所保证的并非幸福本身,而是追求幸福的权利。他还认为,美式幸福以零和比较的方式发挥作用——一个人的幸福可能意味着另一个人的不幸,而承认不幸福则会令一种期待人们幸福的文化感到不安。因此,这番交谈把这一理想变成了悖论。它的承诺十分宏大,但它所指的情绪状态既无从保证,也不容易被人坦然宣称。

南越将军转移话题

这番讨论让晚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尴尬。无名叙述者意识到,像他和南越将军这样的难民若在体面场合说出赫德的批评,可能会有被排斥的风险。赫德身为英国移民,拥有越南宾客所没有的言论余地;他的口音和地位,使美国主人更容易接受他的质疑。

南越将军出面承认赫德对幸福的看法有道理,并把重点转向自由。其他宾客举杯响应这一区分。他的回应并未化解赫德揭示的矛盾,却改变了谈话的着眼点——比起幸福,自由成了更站得住脚的保障。这一刻也展现了南越将军察言观色的本领;这种能力对他向交际广泛的美国人筹款、资助越南共和国军退伍军人慈善兄弟会及其难民战士,至关重要。

理想之外的流亡

在其他地方,无名叙述者对难民生活的叙述为这句话提供了现实层面的对照。家庭成员被拆散,或被送往陌生的州;难民依靠担保人,互换地址,并建立非正式的人际网络,以打听哪里能找到工作、福利,以及更愿意接纳他们的社区。他们聚集在地下室、教堂、后院和海滩,试图重建共同生活,同时面对流离失所带来的失落与变形。他们想象中的小西贡无法作为一个完整的共同体聚在一起;他们用中国市场买来的食材制作食物,也会想起一个无法原样复归的过去。

这本书的结尾进一步凸显了理想承诺与受政治权力塑造的生活之间的差异。无名叙述者和同伴准备乘船逃离时,带着一份手稿,试图借此自行再现,以抗衡那些曾经再现他们的人。他们追问的是革命者夺取政权后会做什么,以及为何那些要求独立与自由的人可能会拒绝给予他人这些权利。在这一背景下,追求幸福并未被当作解决流亡问题的轻巧答案。这句话仍然表达了参与美国生活的诉求,但难民的离散处境、前途未卜以及他们持续争取自行界定自由的努力,都揭示了这一诉求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