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我的爱人向我开枪)》

同情者

拉娜演唱《砰砰(我的爱人向我开枪)》,将一首耳熟能详的情歌转化为对暴力与爱意如何共存于同一段记忆中的讲述。她用英语、法语和越南语演唱,将南希·辛纳特拉那种遥远的流行音乐形象与西贡经历过的手榴弹袭击、恐怖轰炸和入侵并置。在无名叙述者和聆听的男人们看来,歌曲中反复响起的“砰砰”并非装饰性的音效——它属于他们亲身经历的历史,也属于他们无法割舍的家园。

演出与即时效果

拉娜登台时穿着红色天鹅绒胸衣、豹纹迷你裙、黑色蕾丝手套和及大腿的皮靴。她的装束令无名叙述者着迷,但演出的力量很快便超越了他个人的吸引之情。在演唱《砰砰(我的爱人向我开枪)》之前,拉娜先演唱了《我多希望你也想要我》;无名叙述者将这首歌与他那一代单身汉和婚姻不幸的男人们的单相思联系起来。他反思说,这首歌的感染力来自一颗破碎的心;周围的男人们也都有同样的脆弱之处。干邑白兰地、香烟、咖啡和失意的恋情,构成了观众席的氛围;接下来的歌则为这份渴望注入了更为危险的历史意味。

拉娜无需复杂的动作便能掌控全场。她在麦克风前摇曳,歌声令观众安静下来——男人们举起香烟或酒杯,却不再做别的动作,也不再说话。这份静默本身便是演出效果的一部分。第二首歌响起时,观众仍沉浸其中;无名叙述者感受到的不是遥远的消遣,而是已经塑造了他人生的某种事物。

西贡之歌,而非仅仅一首流行歌曲

这段叙述将拉娜的演绎与南希·辛纳特拉的版本区分开来。根据无名叙述者的说法,辛纳特拉的版本属于美国流行音乐的世界;在那里,歌手对枪支和暴力的了解来自间接经验。相比之下,拉娜在西贡长大;那里曾有黑帮在街头与军队交战,手榴弹袭击司空见惯,恐怖轰炸早在人们预料之中,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的入侵也是共同经历。这种比较并非单纯讨论哪位歌手演唱得更好,而是关乎谁从暴力之中唱起,谁又只是远远地遭遇暴力。对聆听的男人们来说,“砰砰”是他们人生的配乐,而不是脱离后果的俏皮字眼。

多语种编排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差异。拉娜将英语与法语、越南语交织起来,让歌曲穿行于西贡听众理解和记忆世界时所使用的语言之间。歌曲最后的意思,在法语版本中表达,并在范维的越南语版本中得到呼应——恋人们永远不会忘记。那对互相开枪的童年恋人,将爱意与暴力并置,而不是让其中一方化解另一方。多语种形式让这种矛盾清晰可闻——歌曲穿行于不同语言之间,而恋人开枪的意象在每种语言中都能被理解。

歌曲作为无法遗忘之事的清单

演出由此展开,成为一长串对西贡的回忆。无名叙述者一一列举加粗糖冰咖啡、在人行道上吃的面汤、椰树下的吉他与吊床、赤脚踢足球、山间薄雾、海滩上的牡蛎,以及恋人用越南语低声耳语。他将这些亲密的乐趣与打谷的稻米、睡在三轮人力车里的工人、睡在人行道上的难民、遭炸弹毁坏的街道与住宅,以及在死去父母身旁哭泣的孤儿并列。清单在日常感受与战争后果之间不断转换;在被记忆的故乡里,两者无法分开。

这份丰盛的细节意义重大。西贡并非被回忆成一个抽象的故土,而是通过味道、声音、身体、风景和日常场景,以及失去与流离失所的经历呈现出来。记忆既包括芒果和榴莲、烛光映照的小屋和牛铃,也包括废弃村庄里挨饿的狗,以及衬衫和恋人身上黏腻的暑热。枪声成为记忆本身的意象——它射入听众的心头,使爱、战争、恋人、敌人和家园都无法忘却。这段叙述强调,关键不在清单中的任何一件事,而在于根本无法忘记整份清单。

这一坚持因本书后来对无名叙述者失忆与受审的叙述而更显有力。在审讯之下,被遗忘的过去通过电影院的记忆以及对一名共产主义女特工的审讯重新浮现。歌曲并未被描述成后来那段记忆复苏的起因,但它较早出现的段落确立了遗忘与记忆关乎痛苦、历史和生存这一点。歌曲对铭记的宣告,与叙述者后来努力找回被埋藏记忆的挣扎形成鲜明对照。

从集体记忆到个人接近

拉娜唱完后,观众鼓掌、吹口哨、跺脚。然而,无名叙述者仍然沉默而震惊,甚至无法鼓掌。下一位表演者获介绍时,他心中仍回响着“砰砰”。他告诉邦,自己十分钟后回来,随后穿过休息厅朝拉娜走去,尽管邦警告他别这么做。从共同聆听转向直接接近,使这场演出产生了个人层面的后果——这首讲述爱与暴力的歌,加深了无名叙述者想要与唱出这首歌的歌手交谈的欲望。

这段叙述并未将这次接近描写成对歌曲矛盾的化解,而是让无名叙述者停留在集体记忆与个人渴望之间。拉娜的演出让观众共同回忆,也引得他特别走向她。因此,《砰砰(我的爱人向我开枪)》在同一个场景中交汇了本书关于爱、战争与流亡的主题——一首流行歌曲成为西贡的载体,而副歌的声音伴随一名听众离开人群,走向唱出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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