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
老人只在小说中出现两次,但每次相遇都给聂赫留朵夫和读者留下深刻印象。他是一个没有姓名、家园或护照的流浪者——一个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完全按照自己内心法则生活的人。他第一次出现在河渡船上,站在其他乘客之外,那些乘客听到修道院钟声时都画十字。当聂赫留朵夫的车夫质问他为何不祈祷时,老人用一连串神学和政治上的反抗话语回应,揭示了一个经过二十三年迫害锻造而成的连贯、激进的世界观。
##身份与信仰
老人描述自己“没有任何信仰”,因为他认为除了自己谁也不信。他拒绝所有既定宗教——旧教徒、新教徒、莫罗勒派、阉割派等等——认为它们不过是朝不同方向爬行的瞎眼小狗。他坚持认为,精神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样的;如果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所有人就会团结一致。他放弃了自己的名字、地方、国家,一切:“我只是我自己。”当被问及名字时,他简单地回答“人”。他拒绝计算自己的年龄,因为他“一直存在”且“将永远存在”。他说,他的父母是上帝和大地母亲。他只承认沙皇是“他自己的沙皇”,同时宣称自己也是自己的沙皇。这不是醉汉随意的亵渎,而是一个因信仰被逮捕、带到法庭和神父面前、甚至被关进疯人院二十三年的人所确立的信条。他不接受金钱,只接受面包,随上帝指引而移动,能找到工作时就工作,找不到时就乞讨。
##渡船相遇
渡船场景充满戏剧张力。老人在一群听到修道院钟声便顺从画十字的乘客中显得格格不入。当车夫嘲笑他是“未受洗的人”时,老人反驳道:“你倒是给我指出来,那个神在哪里。”车夫慌乱中退回到常规答案——“在天上”——但老人乘胜追击,引用经文:“从来没有人见过神。”然后他传达了自己的核心教义——不同的信仰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人们相信别人而不相信自己。他自己曾经相信别人,“像陷入沼泽一样迷失了自己”,后来才找到出路。现在他自由了,任何迫害都无法触及他。聂赫留朵夫被老人的话打动,想给他钱,但老人拒绝了,只接受面包。当聂赫留朵夫道歉时,老人平静而不可侵犯地回答:“没什么可原谅的,你没有冒犯我。而且也不可能冒犯我。”
##监狱对峙
第二次相遇发生在监狱牢房里,老人因没有护照被警察送来。他赤脚坐在地上,只穿一件破烂肮脏的衬衫,透过破洞能看到他瘦削的身体。当狱长命令他站起来时,他拒绝,轻蔑地笑着,宣称狱长额头上带着敌基督的“印记”。他认出聂赫留朵夫是从渡船来的,立即将他归类为“敌基督军队”的一部分。当聂赫留朵夫解释自己是来访者时,老人嗤之以鼻:“怎么,你是来看敌基督如何折磨人的吗?”他谴责监狱是一个笼子,本应汗流满面吃面包的人被关在里面,没有工作,像猪一样被喂养,以便他们变成野兽。当英国人通过聂赫留朵夫问小偷和杀人犯应如何处置时,老人回答说,当局应该先“去掉自己身上的敌基督印记”;那样就不会有小偷或杀人犯了。他对聂赫留朵夫的最后几句话是逐客令:“每个人都做自己的主人,那么就不需要主人了。走吧,走吧!”
##主题意义
老人作为小说中所有其他角色的激进对照。聂赫留朵夫通过内疚、忏悔和渐进改革挣扎着走向道德觉醒,而老人已经达到了完全的精神自主状态。法律体系通过法官、检察官和狱长的无尽等级制度运作,而老人只是拒绝承认任何高于自己良心的权威。教会通过圣礼和等级制度提供制度化的救赎,而老人宣扬一种直接、无中介的神圣关系,不需要神父、寺庙或仪式。他对所有名字、文件和社会身份的拒绝使他实际上无法被统治——当局可以监禁他,但无法让他服从。面对他的反抗,监狱长只能称他为“疯子”,英国人也用同样的标签打发他。但聂赫留朵夫,刚刚目睹了克雷利佐夫之死和数百名囚犯的系统性堕落,在老人的话中认识到整个国家权力机器组织起来压制的一个真理——那些试图惩罚他人而自己却不悔改的人只是在延续邪恶。老人最后一次出现,穿着破衣坐在监狱地板上,眼中闪烁着愤怒,声音带着先知般的确定性,提供了小说对刑罚体系最不妥协的控诉,以及对人类自由最激进的愿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