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

大卫·科波菲尔

英格兰是大卫·科波菲尔成长历程的舞台,也是两个寻求不同未来的家庭启程离开的地方。它并非单一而同质的家园,而是一连串彼此迥异的地点——由船只与航运塑造的海滨城镇、体现忽视或管束的机构,以及人们在那里可能找到、也可能找不到工作的内陆城镇。到小说结尾,移民使英格兰既成为被抛在身后的地方,也成为人们始终依恋的对象。

童年地点与机构

大卫童年时前往亚茅斯的旅程,为英格兰勾勒出具体的地理风貌。漫长而迂回的车程最终抵达一片低平的海岸,河流、城镇与大海仿佛融为一体。他起初对风景的印象,很快被繁忙街道带来的喜悦取代——鱼、沥青、旧麻絮和焦油的气味,水手,以及在石板路上行驶的马车。随后,哈姆载着大卫和家中的箱子,经过煤气厂、造船厂、船匠、拆船工、填缝工和索具工,最后指给他看佩戈蒂一家住的地方——一艘搁浅在岸上的改装船。因此,亚茅斯既是一处聚居地,也是繁忙的海事劳动环境;当地人的家庭生活深深融入海岸的行业与物资之中。

其他英格兰机构则通过截然不同的照料与管束方式影响着大卫。在家中,名义上由克拉拉·科波菲尔督导的课程,实际上受爱德华·默德斯通和简·默德斯通支配;他们借教学灌输自己的“坚定”教条。大卫记得,早年母亲教他时温和亲切,他也乐于学习;后来的课程却冗长、艰难,令人困惑。假期期间,大卫因受罚被送往萨勒姆学堂,发现那里空无一人,教室里排列着一排排课桌,地板肮脏,老鼠被遗弃,笼中的鸟也无人照管。家庭授课与学校凄凉空荡的景象形成对比,使教育成为小说描写童年脆弱处境的一部分,而非通往成功的中性途径。

劳动、迁徙与前途未卜

大卫也通过劳动和充满不确定性的迁徙来体验英格兰。在伦敦,米考伯一家的经济困境促使米考伯夫人主张丈夫离开城里,到乡间施展才干。她的家人希望,当地的人脉关系或许能帮他在普利茅斯的海关谋得职位。后来,她解释说,他们曾考虑过梅德韦煤炭生意,但一个看似有利的机会需要他们无力提供的资本。他们继续前往一座大教堂城镇,又是一次寻找机会的尝试;三天过去,他们仍在等待汇款以偿还债务。在英格兰各城镇之间反复迁徙,并未就此为他们带来生计。

最终,米考伯先生写信说,他打算在一座外省城镇投身某个学术专业,并让米考伯夫人和孩子们一同前往。他的宣告将这一连串迁徙描绘成历经多番变故后离开伦敦,但冠冕堂皇的措辞并未消除此前的物质困境。小说反复呈现的情形十分具体——家庭为寻找工作、人脉或摆脱债务而四处奔波,但换一个地方只能带来机会,并非保证。

海岸作为生计与危险之地

英格兰海岸不仅是工作与栖身之所。亚茅斯风暴期间,大卫来到海滩,置身人群之中,看见海水汹涌,接连涌起一道道巨浪。起初,海浪遮住了遇难船只;一名船夫伸手指向近岸的船,船桅已断,缠绕的索具垂挂在船舷一侧。船上的人拼命割断残骸,海浪则把船员和碎片卷入激流。

哈姆加入了营救行动。他身上系着绳索,等退潮的浪头过去后下水,随后带着伤被拖了回来。他再次朝船游去,但一堵巨浪在船后升起,船只随即消失。这一幕表明,海岸既是船只与航海业蓬勃发展的地方,也始终暴露于天气变化与损失之中。英格兰的海滨养活了沿岸社区,却也让大海的毁灭力量直接逼近家门。

离开英格兰,仍将它铭记于心

对佩戈蒂一家而言,在艾米莉历经苦难、与家园离散之后,澳大利亚代表着新生活的希望。丹尼尔·佩戈蒂说,他们的未来在海的另一边,在澳大利亚不会有人责难她。远离故土,也意味着摆脱她在英格兰遭受的污名。这一决定使移民成为应对离散处境的实际选择与情感回应,而不只是奔向抽象美好生活的旅程。

米考伯一家的离去则带有不同的意味。米考伯先生轻描淡写地说横渡海洋不过是短途航行,而米考伯夫人坚称,前往遥远国度不会削弱他们与英格兰的联系,反而会使其更加深厚。她设想后代将来功成名就、家财丰厚,同时仍把故土铭记为孕育他们的母树。他们道别后前往格雷夫森德探望船只,只见移民挤在铺位、箱子、包裹与木桶之间。日落时分,船只在欢呼声中驶离;艾米莉站在舅舅身旁挥手告别。在这些离别中,英格兰既是令人记起艰辛的土地,也是移民将其联系带在身边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