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斯与伊斯梅尔
宽恕德里斯与伊斯梅尔是儿时好友,也是一起工作的化石工人;他们的关系既建立在共同劳作之上,也体现出年龄和阅历的差异。他们一同开始在采石场工作;德里斯从法国回来后,两人重新结伴,使伊斯梅尔得以近距离观察年长朋友生活的变化,也获得一条想象的路径,通往他从未离开过的城镇之外的世界。德里斯讲述经历,却不解释情感;伊斯梅尔倾听、观察,并根据听到的内容为自己的未来作打算。
共同劳作与早年的陪伴
德里斯与伊斯梅尔自幼相伴,两人一同开始在采石场工作。到了后来交谈的时候,德里斯年长一些,而伊斯梅尔十八岁。他们共同的过往很重要——伊斯梅尔并非只是聆听陌生人旅行故事的听众,而是一个在德里斯离开前就认识他的人,能够把归来的德里斯与记忆中的那个男孩作比较。
两人都熟悉化石的加工工作。德里斯在阿尔富德的院场干活,用一种被形容为一丝不苟的技法,凿刻通过黑市购得的三叉戟化石;伊斯梅尔也一生都在加工化石。这份工作对德里斯而言十分熟悉,但熟悉并未让它成为令他满足的工作。恰恰因为这是他所熟知的事情,他才厌恶它。因此,共同的行当既将两人联系起来,也标示出狭窄的前景——德里斯曾试图逃离这种前景,而伊斯梅尔仍希望超越它。
德里斯归来与伊斯梅尔的关注
德里斯曾移居法国,回来后又回到米尔赞采石场工作,拿着与一年前相同的工资。他住在阿尔富德,有时在镇中心的电信塔附近加工化石,为了遮挡阳光,头上罩着粗麻布。伊斯梅尔在那里看见他,渐渐又与他来往起来。德里斯看起来衣着邋遢、易怒、消瘦,也比从前更加痛苦;晚上,他和来自阿尔尼夫的工人一起抽凯夫,不再像从前那样,以轻松的风趣赢得姑娘们的喜爱。伊斯梅尔依据自己对不信者的看法来解读这些外在变化,但叙述只呈现了德里斯外表和举止的改变,并未解释其背后的全部原因。
德里斯在公众面前还会摆出更夸耀的一面。伊斯梅尔在绿椰子酒吧和塔菲拉勒特酒店见过他——他在菊石酒吧高声谈论自己从镇外五星级古堡酒店的游客那里赚来的钱。他这些说法与他回到采石场、领取原先工资的现实形成对照,使他的异国经历显得尚无定论——他谈论成功,工作和境况却让他回到熟悉的地方。伊斯梅尔同时保留着这两种印象,既看见德里斯在公众面前的炫耀,也察觉那份炫耀之下流露的压力。
他们的交情既在镇上,也围绕采石场发展。在休息日,德里斯会在天亮前来到采石场,在入口处等候,带着茶壶和口琴;工头的小女儿们则带来面包块。他和伊斯梅尔熬过难耐的午后,凿刻一条巨大的古鱼,那是西班牙的一位顾客委托制作、打算放在私人酒吧里的装饰品。天黑后,他们在悬崖上生火,俯望仍有菊石和海百合部分裸露的岩壁。另一个夜晚的场景中,苍蝇终于散去后,两人躺在蜜色的月光下抽烟斗。这些劳作与等待的时光为他们的交谈提供了空间;他们的友谊通过反复相伴和共同的日常展现,而非通过情意的宣言表达。
故事、信任与不平等的阅历
日落后、星星出现时,德里斯变得健谈,有时会裹着防水布睡在采石场几何形状的沟槽里。他可以在裸露的石头上躺上数小时,一动不动。他的脸几乎不透露任何情绪,伊斯梅尔只能从他温和而冷淡的神情中推测他内心发生着什么。叙述区分了德里斯愿意分享和有所保留的部分——他向伊斯梅尔讲述经历,却不讲自己的情感。这种限度并未妨碍彼此倾诉,而是界定了倾诉的方式。伊斯梅尔听到的是超出两人共同劳作范围的生活见闻;德里斯则基本掩藏了与这些经历相伴的感受。
德里斯告诉伊斯梅尔自己与父亲争吵的事,以及他搭便车前往米德勒特、继而去阿兹鲁,再到非斯的旅程。他说非斯是一座独一无二的城市,但若没有制革厂以外的工作,他就不会留在那里。伊斯梅尔从未去过比米德勒特更远的地方,他听这些故事时,那些地方对他而言大多仍超出亲身经验。因此,两人之间的差异不仅是年龄差距——德里斯能够讲述自己走过的路线,而伊斯梅尔对这类旅程的了解,则来自别人的讲述。
伊斯梅尔并不毫无保留地接受每个细节。德里斯继续讲述移民经历时,伊斯梅尔聚精会神地听着,神情近乎惊惧,同时怀疑故事是否有所夸大。他认为,归来的移民可能会变得像马可·波罗——没去过那些地方的人无法核实细节,而其他归来者也可能有理由添油加醋。然而,这种怀疑并未切断两人的纽带。德里斯仍选择伊斯梅尔作为听众;他们儿时相识的经历,也使这些故事带有陌生人的讲述所不具备的个人分量。对于事实细节,伊斯梅尔可以提出质疑,却无法简单地用自己的经历取而代之。
抱负与榜样的限度
德里斯以两人的阅历差异来责备伊斯梅尔。采石场工人离开去镇上后,两人望着日落,德里斯告诉伊斯梅尔,他从未离开过当地的天地,因此一直像个孩子;伊斯梅尔回答说,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德里斯坚持区分未来的打算与已经完成的行动——重要的是一个人做过什么,而不是他说自己将要做什么。他的话让两人的友谊短暂地带上了对抗意味。年长者的经历使他的批评更有分量,而年轻人的回答则保留着尚未化为行动的抱负。
德里斯的故事也让人看见,伊斯梅尔有多少事情无法独立证实。德里斯会因这个年轻人的天真而微笑,因为伊斯梅尔只能相信他所说的话。这个微笑凸显了两人地位的不平等,但并不能证明伊斯梅尔漠不关心,或只是轻信——他认真倾听,检验故事是否可信,也认识到自身知识的限度。他在心里默默许诺,等自己到了德里斯的年纪,就要走到米德勒特以外的地方,做成一番事情。由此,德里斯的生活同时从两个方向影响着他——它表明离开是可能的,也提醒他,离开并不保证成功便能尘埃落定。
这段关系的重要性,正在于亲密与保留之间的张力。伊斯梅尔从小就认识德里斯,也看见了他从法国回来后发生的变化;然而,德里斯讲述冒险经历,比倾诉情感更为自在。作为回应,伊斯梅尔把这些故事纳入自己想象中的未来,却没有放弃对其真实性的判断。两人的纽带由他们共同熟悉的采石场、德里斯讲述故事的夜晚,以及一个朋友曾走过的旅途与另一个朋友尚未实现的决心之间的距离维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