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尧姆·德安茹在森林中去世
撒旦纪尧姆·德安茹在森林中去世,结束了这个收养洛伊克并视他如己出的人的一生,也让定义了纪尧姆的林地成为家族往事回响的场所。人们发现他倒在一头被他射杀的鹿旁,手中那支老猎枪已经落地;他看起来死于心力衰竭。这场死亡让洛伊克回到图拉迪,也使他与纪尧姆最后一次同行,成为一场当时未曾意识到的告别。
林中之死
一个秋日,纪尧姆独自到糖面包山森林附近散步,此后便没有回来。第二天,人们发现他的吉普车停在林缘。纪尧姆躺在林中,手中那支老猎枪已经落地。约二十米外有一头雄鹿,鹿角已经完全长成,胸口中弹而死。按照图拉迪当地的说法,这头鹿是在完全进入发情期时被猎获的。
种种情况表明,死因可能是心脏病发作。纪尧姆长期患有心脏病,却没有带上病情发作时需要服用的硝酸盐胶囊。叙述没有说明他是忘了带,还是有意不带,因此这个问题并无定论。他在自己最熟悉的景色中悄然死去,无人知晓。叙述者提出,一种源自祖先的本能或许引导他在林中离世,正如他的父亲埃吉德四十四年前所做的那样,两人的死期几乎相隔整整四十四年。
洛伊克接到消息
消息传到蒙特利尔时,洛伊克正在那里完成古典学业。到了十月下旬,预示着降雪的冷雨打在昏暗的树木和学院附近紧闭的建筑外墙上。他回到哲学楼的房间,发现门下塞着一张留言,叮嘱他务必给图拉迪的家人打电话。留言说他随时都可以打电话,这让事情的紧迫性显而易见;他立刻担心有人去世了。
电话里,玛丽-路易丝声音哽咽地告诉他,纪尧姆死了,人们在森林里发现了他和他的猎枪。她急忙解释说,纪尧姆的心脏病拖了很久,最终还是夺去了他的生命。洛伊克顿时被泪水、回忆,以及种种未曾做过或说过的事所带来的悔恨淹没。他立即动身,连夜乘长途快车前往里维耶尔迪卢,随后换乘当地巴士去图拉迪。在铅灰色的雨雪交加的天空下,他回到家族祖宅;环绕宅子的树木和熟悉的樱桃园都已被秋色剥尽。
太迟才明白的告别
两个月前,洛伊克曾在这所宅子里住了几天,随后便开始大学最后一年。他像小时候一样,和母亲的兄弟、也是养父的纪尧姆一同散步。直到纪尧姆去世之后,那次出行才在回想中成了一场告别。那时,洛伊克已足够成熟,能够认识到纪尧姆对自然世界了解之深——那不是抽象的专门知识,而是由长期经验形成的本能。
纪尧姆通过折断的树枝、撕裂的树皮,以及被踩碎或挪动的细枝来解读森林。对他而言,这些痕迹就像一本他早已熟记于心的书上的文字。他沿着小径和兽道自信前行,留意树木之间的通道,还能在看见动物之前察觉它曾经过此处。洛伊克也记得纪尧姆对森林中最细微变化的关注——树叶和枝条声音的变化,以及树冠之下、林下灌木丛中的生命活动。叙述将这种知识呈现为实用技能,也呈现为一种对森林细致入微的感知方式。
这种了解说明了林业公司的经理和工人为何如此敬重纪尧姆;他们曾与他一同深入森林。他们认为他是真正的林中人,也是德安茹家族奠基者的优秀孙辈。他能找到猎物丰足之处,也能干净利落地击毙动物,不使它们承受不必要的痛苦。因此,他身旁那头死鹿既属于他最后一次狩猎的叙述,也让人想起他因熟练与谨慎而赢得的声望,以及那些在户外与他相识之人的敬重。
葬礼及其余波
纪尧姆的遗体在客厅里停灵三天,安放在德安茹家族奠基者那幅气势逼人的肖像画下方。洛伊克小时候骑着三轮车穿过屋子时,那幅画曾让他害怕。亲戚和邻居前来致哀。玛丽-路易丝端庄地坐在棺木旁,女儿洛蕾特陪在她身边;洛蕾特因悲伤而双眼通红,而且一直是纪尧姆最疼爱的孩子。妇女们在丧亲者周围轻声交谈,男人们则沉默肃穆地站着,笨拙地交叠又松开双手。
接受慰问后,洛伊克退到角落里,凝视养父静止的面容。他想知道,专注的思念能否抵达死者,跨越生者与来世之间的屏障。葬礼加深了他对未曾说出口的话的悔恨,随后又引出关于他在家族中位置的疑问——为什么一场悲剧会让刚出生的他来到这所房子,在这里长大并得到关爱。他还想起家中保存的那枚浮雕宝石——它藏在视线之外,却在他的童年生活中如此鲜明,仿佛本身就是一个角色。他当时还不知道,这块石头将在他的未来占据多么重要的位置。
葬礼的规模印证了纪尧姆广为人知、深受爱戴。远方的访客也赶来参加;仪式当天早晨,两辆豪华轿车——一辆灰色,一辆黑色——载着来自坎贝尔顿、巴瑟斯特和圣约翰的布伦瑞克公司高级主管抵达。他们曾与纪尧姆多次结伴狩猎和垂钓。在这些人当中,洛伊克尤其记得拉里·杜雷尔;他法语流利,曾在卡巴诺担任总监。杜雷尔对纪尧姆的感情,在无数次出行和关照中日渐深厚——杜雷尔常在狩猎时喝得过多,纪尧姆便像守护天使一样照看他。他们的到来让人看见,纪尧姆与森林的亲密关系,也在家族之外缔结了持久的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