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旧楼的幽灵萦绕状态
撒旦议会旧楼的幽灵萦绕状态,指的是洛伊克在东区大楼工作的一年里,周围反复出现的、难以解释的幽灵活动。空荡的走廊仿佛仍留存着早先居住者的声响与身影,而建筑本身的结构让历史几乎变得触手可及。对洛伊克而言,这些闹鬼现象不再只是私人困扰——它们将渥太华的政治压力与埋藏的记忆联系起来,也预示着痛苦的个人与国家分裂将如何塑造他和雷吉斯·德安茹的关系。
背景与初次显现
加入总理内阁约一个月后,洛伊克和雷吉斯留到很晚,完成将在次日会议开幕时宣读的王座演说。他们穿过空无一人的大楼时,洛伊克听见奇怪的声响,时高时低,仿佛一台调谐不良的收音机。他走到包着软垫的办公室门前,把耳朵贴上去;声音立刻消失,仿佛看不见的声源换了频率。他知道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但这个事实并未让那些声音变得不那么令人不安。
洛伊克起初想把听见的事情告诉雷吉斯,随后却忍住了,担心遭到嘲笑。后来,他间接提起此事,才发现他的表亲认为超感官现象不过是幻觉,并且强烈厌恶超自然与神秘事物。雷吉斯的怀疑态度使洛伊克不愿向他倾诉,他也没有告诉其他人。然而,在内阁于东区大楼办公的那一年里,这些经历仍不断出现,而且愈发强烈;之后,内阁迁过惠灵顿街,搬进兰格万大楼。
闹鬼现象也以视觉形式呈现。在后来的一段回忆中,洛伊克记得自己前一年抵达议会时,曾在办公室上方、高耸的哥特式窗户上方那扇玫瑰窗的黑暗中,看见一张恶魔般的脸。另一个夜晚,他离开兰格万大楼,沿惠灵顿街走向一辆公交车,瞥见从前办公室的窗户,觉得有阴影从窗后掠过。里面有苍白的光线移动,玫瑰窗里的身影似乎露出狰狞的表情。他迅速转向驶来的公交车。办公室已经换了地方,但旧楼的影像仍鲜明得挥之不去,甚至在他离开时闯入眼前。
一座重演历史的大楼
这些幻象层层累积,呈现为零散片段,而非一个轮廓清晰的鬼魂。有时,洛伊克瞥见戴着高顶礼帽的人影穿过中央走廊;有时,他听见片段式的热烈英语交谈、瓶子碰撞声和咒骂声,或听见恼怒的法语低语、祈祷声和一遍遍的恳求声,其中他觉得自己听出了“母亲”这个词。声音时断时续,英语和法语仿佛争相占据前景。这些声音种类繁多,使他设想大楼的墙壁与隔断保存着昔日居住者最强烈的振动——那是来自过去、诡异而潜伏于意识之下的广播。
在这场想象中的广播里,政治历史借由人性的弱点与私下的冲突重现。洛伊克把愤怒的回声与约翰·亚历山大·麦克唐纳联系起来——他喝着杜松子酒,咒骂魁北克省那些抗议绞死路易·里尔、反对横贯大陆铁路的人。他想象威尔弗里德·劳里埃为安大略省天主教学校问题忧心,也因亨利·布拉萨与他决裂而受伤,于是向自己的缪斯埃米莉·巴特寻求慰藉。他还把大楼里隐藏的声音与威廉·莱昂·麦肯齐·金联系起来——这位政治家曾请教灵媒、召唤死者,试图与亡母交谈,尽管莱昂纳多·达·芬奇并未应答。在洛伊克描绘的幽灵图景中,金对灵性咨询的兴趣,与他对瓦格纳的热情以及对阿道夫·希特勒的秘密钦佩并存,彼此格格不入。这些并非被当作经过独立证实的超自然讯息;它们是洛伊克认为自己能从大楼声响中辨认出的历史人物与历史张力。
有时,这种体验并非清晰可辨的声音或幻象,而是一阵渐渐高涨的喧嚣——英语与法语此起彼伏、相互争辩,夹杂着呼喊、嘲笑、振奋人心的号召和吼声。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味、一片阴暗,或突然觉得自己很久以前就走过那些走廊,都可能让现在仿佛与另一个时代重叠。洛伊克想知道,这座大楼是否通向历史隐秘的背面,在那里,未能实现的可能性或许曾经成形。他设想北美曾变得一半说法语、一半说英语,或者法语人口多于英语人口;他也思忖,那样一来,整个大陆是否会更加平衡。因此,这些闹鬼现象将历史记忆与他只能设想、无法实现的另一种可能性联系在一起。
感知、记忆与政治焦虑
洛伊克将这些现象日益加剧与自己的精神分析联系起来。随着分析唤起被遗忘的往事,他开始重新忆起童年时的超感官体验;那些曾被他压抑的能力似乎以更强烈的势头回归。他思索旧楼里的声响是否是通往日常现实之外维度的征兆,但叙述并未明确其性质。依洛伊克的理解,这些遭遇可能是超自然现象,也可能源于心理,或两者兼有。可以确定的是,他觉得这些经历远非一时受惊,而是持久不散。
当时的政治局势也加深了这种不确定感。洛伊克认为,自己在渥太华的岁月汇聚了许多影响深远的事件,也是加拿大与魁北克省历史的转折点。五年前,他大学最后一年时,曾与同学一起抗议皮埃尔·埃利奥特·特鲁多在十月危机期间援引紧急权力——一小群立志成为恐怖分子的人绑架了一名外交官和一名部长,政府则派兵进入蒙特利尔,并监禁了数百名知识分子和作家。然而,洛伊克后来还是接受了雷吉斯的邀请,进入总理内阁工作,尽管他为此痛苦地犹豫了很久。因此,这座闹鬼的大楼成为他人生中一种矛盾的背景——他进入了曾经令自己愤怒的政治权力中心。
这种不安的氛围并不局限于走廊。洛伊克从街上看见那些阴影的那个夜晚,皮埃尔·埃利奥特·特鲁多在渥太华的动荡中显得神情阴郁、疲惫不堪。他在记者面前一时失言,短暂地说自己将继续在魁北克省宣扬分离主义,随后匆忙改口。这一刻被视为一次意味深长的失言,仿佛闪现出他早年的自我——当时他曾设想建立一个独立的魁北克共和国。在这动荡不定的政治背景下,旧楼里变幻的景象使过去既不像已经安然落幕,也不像与当下全然无关。
预示与叙事意义
事后回想,洛伊克意识到,自己曾以为是来自坟墓另一边的回声的那些声音,或许预先暗示了他与雷吉斯之间即将经历的政治决裂与个人裂痕。这些闹鬼现象伴随着他逐渐发现那位声名显赫的表亲究竟是怎样的人,而不只是家人心中受人敬仰的形象。他们的政治分歧将引发一再激烈的冲突,但共同的工作以及超越政治的深厚纽带,也将促成一段深刻的友谊。这些幻象并非只预示冲突——它们也与两人之间日渐加深的亲密关系,共处于同一片不安的空间。
这座大楼的幽灵般特质为这段历史赋予了具体形式。空荡的办公室仿佛人满为患;古老的建筑成了媒介,让彼此冲突的语言、政治怨愤、私人悲痛与未实现的未来挤入当下。洛伊克以波浪或收音机传送过去最强烈振动的意象,让闹鬼不再是与鬼魂的一次单独相遇,而成为公共历史与个人记忆边界上的持续扰动。后来,洛伊克再次看见从前办公室的窗户里有身影移动,这一幕将那一年反复出现的印象凝聚成最后一个画面——即使内阁已经搬走,那座大楼,以及他与它联系在一起的历史,仍继续追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