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是检验真正的分权协调与单纯分散各自为战之间差异的案例。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期间，伊拉克敢死队起初被误认为是一支无需自上而下控制、能够灵活应变的分权力量；与美国陆军的对比说明，只有在地方信息和行动能够为更广泛的战略作出贡献时，地方主动性才会发挥作用。

敢死队与分散各自为战

战争初期，伊拉克敢死队准军事人员以激烈的抵抗令美国和英国军队感到意外。他们早期的表现促使观察者将其视为一个成功的分权群体。一位报纸专栏作家把他们比作蚂蚁，设想战士们通过与身边的士兵交流找到良策，而不依赖中央指挥。

这种解读很快站不住脚。几天后，敢死队的袭击显得杂乱无章、彼此缺乏协调，也与伊拉克其他地区发生的事情毫无关联。一名英国指挥官形容这种抵抗只有战术、没有战略。战士们的地方行动未能汇聚成更大的军事行动，因为没有有效方式汇总他们掌握的地方知识。遵循地方规则有助于蚂蚁维持蚁群，却没有赋予战士们共同的战略目标；在战斗中，结果是遵循这些规则的士兵最终丧命。

本书也指出一种可能的限定情况——常规战争结束、冲突转向游击队采用打了就跑的恐怖主义战术后，缺乏信息汇总的影响或许就不那么重要了。如果目标不再是在战斗中击败美国，而是造成足够损失，使继续占领显得得不偿失，那么仅凭战术或许就足够了。这里的对比，是协调一致的军事行动与另一种冲突各自不同的要求，而不是声称地方行动总是毫无用处。

美国陆军的不同模式

本书认为，战争中更为成功的分权军事力量是美国陆军，而不是伊拉克敢死队。美国部队长期以来被赋予很大的战场主动权，其前提是地方知识具有价值。在本书描述的时期，陆军进一步扩大了地方指挥官的行动空间，同时运用先进的通信系统，使结合各方信息的战略能够从战场一线的战术中逐步形成。

入侵巴格达的行动说明了地方观察与战略调整之间的关系。地方指挥官报告几乎没有抵抗或完全没有抵抗时，战略便迅速调整，以适应伊拉克实力弱于预期这一现实。因此，战场信息能够改变较高层级作出的决策，而不是仅仅停留为一份孤立的地方情况报告。

这并不是一个完全自下而上的组织。指挥链仍然至关重要，战场行动也在指挥官意图框架内展开，该框架规定了战役目标。两者的区别并非在于有无指挥，而在于一种指挥结构能够纳入战场信息，另一种结构中的地方行动则与整体局势彼此脱节。本书指出，成功的战役既取决于预先制定的战略，也可能同样取决于迅速汇总战场信息。

伊拉克——分权的检验

伊拉克和美国的案例揭示了分权的核心难题。让个人有空间采取行动，可以利用贴近问题的知识；但这些知识不会仅仅因为存在于许多地方，就自动转化为集体智慧。若没有分享和汇总知识的方式，专业分工与独立行动带来的可能是混乱，而非协调。

因此，伊拉克不仅是一次军事抵抗事件的发生地，也是本书将地方主动性与有组织的分权之间的区别具体呈现出来的地方。敢死队早期的名声，建立在他们看似能够灵活应变、如蚂蚁般行动的表象之上；此后暴露出的战略缺失则揭示了这种做法的局限。美国陆军的例子展示了另一种选择——不是消除层级，而是建立一种结构，让地方指挥官能够采取行动，并让他们的报告为共同的战役提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