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对睡眠与意识的支配

追忆似水年华

习惯是一种使睡眠变得可预料、使醒来显得连贯的力量,但这段文字展现了这些保护失效时会发生什么——睡眠者重返意识时,身份尚未定型,记忆必须重新构筑自我。睡眠成为普通时间之外的一段间隔;醒来则是骤然且脆弱地返回其中的过程。

习惯与不间断的睡眠

习惯守望着它所缠住的一切,包括睡眠。若要体验真正深沉而令人迷失方向的睡眠,睡眠者必须逃过习惯的监管,在一个未曾预料睡眠会降临的时刻入睡,置身于有意识的思索之外。因此,受习惯支配的睡眠,有别于毫无预见地到来的睡眠——只有后者才能将睡眠者彻底带离熟悉的意识状态。

醒来与自我的回归

在这种醒来过程中,意识并非简单地从中断处继续。一个人可能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仿佛不再是任何人,重获新生,随时准备迎接一切;大脑里曾构成生命的过去已被清空。如果醒来过于突然,以至于睡梦中的思绪来不及逐渐归返,睡眠者便会浮现为一个空无内容的自我。随后,记忆涌回,恢复意识与人格。这段文字让身份显得不像是一种恒常拥有之物,倒更像是能够消失、再度重构之物。

记忆、哀痛与普通时间

叙述者回忆,自己在拉拉斯皮耶尔晚宴后曾经历这样的醒来。当他开始苏醒时,内心的声音提议当晚去赴一场晚宴;随着意识愈发清明,他想起祖母只剩几个星期可活。想象中的社交乐趣,顿时被迫近的丧失击碎。他按铃求助并哭泣,哀悼的不只是祖母,也哀悼熟悉的醒来仪式发生了改变——回应他的将是一个漠不关心的男仆,而不再是正在走向死亡的祖母。

在睡眠期间,叙述者置身于时间及其计量所及的范围之外。醒来时,男仆就在眼前,但叙述者无法询问时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疲倦、心绪的安宁以及思乡之情,使这段时间仿佛可能持续了数日。习惯的松动使醒来不仅意味着重返意识,也意味着回到一个时间、哀痛与变化了的人际关系重新发挥力量的世界。

习惯的意象

这段叙述将睡眠描绘成一段被外来撞击打断的旅程——睡眠者被带过一片毗邻生命的区域,声音先变得可感知,随后醒来带来骤然着陆。与这一过程相对,习惯代表着一种日常框架,使睡眠依附于预期与思索。这一对照赋予这段文字以核心洞见——习惯所维系的连续性一旦中断,自我便不会自行完整地归来。它必须经由记忆重新寻回,而记忆所恢复的东西,或许无法与失去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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