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变中的多重自我
追忆似水年华时间流变中的多重自我,是叙述者对身份的认识——身份并非一个始终连续、随时可感的自我,而是一系列自我,每一个都由不同经历塑造,并可能在熟悉的感觉唤回过往时重新出现。记忆能使较早的自我仿佛立即回到眼前,而习惯、睡眠和不断变化的人际关系,则会模糊不同自我之间的连续性。##通过记忆找回自我在巴尔贝克,叙述者重返当地的第一个夜晚脱靴时,突然想起祖母初次陪他们到达那里时的模样;此时,不断变化的自我变得具体可感。这段回忆唤回的不只是祖母的形象,还有那个曾在她怀里寻求安慰的自我。自祖母在香榭丽舍大街中风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她鲜活的真实;直到那一刻,在她下葬一年多之后,她的死才在情感上变得真实。祖母去世与叙述者开始悲痛之间的延迟,表明事实的日历可能与情感的日历相互错开——他曾想到她,也曾谈起她,但这些思绪并未使他重新找回自己所爱的人。##感觉、时间与重返的自我这段回忆由身体情境引发——疲惫以及熟悉的脱衣动作,使叙述者重新连上祖母曾在他脱靴时给予帮助的那个旧日夜晚。感觉唤回了一个过去的自我,而平常的思索一直无法触及它。在这一恢复的状态中,他感到自己仿佛直接延续自初到巴尔贝克的那个夜晚,而不是那个经历了其间一年岁月的人。过去不只是思考的对象;它暂时成为他感受和承受痛苦的当下。祖母重新唤起他对她的需要,使失去她变得难以承受,正因为记忆又使她仿佛活了过来。##记忆并非总能被唤起叙述者认识到,自我包含一些并非持续存在于意识中的记忆与情感。它们留在隐晦的深处,其中一组记忆可能取代另一组;当曾保存某段特定记忆的感觉重现时,那段记忆便可能再次占据主导地位,让最初经历它的自我重新出现。这种看法承认自我具有连续性,却不把它想象成一个不变的内在身份——过去仍是一个人的一部分,但在某种情境将其重新唤回之前,它在情感上的真实可能无法触及。因此,叙述者不愿中断或减轻这份重新找回的悲痛。他希望按它到来时的样子保留这一印象,因为它突然而来的力量,或许包含着抽离的思索或先前的遗忘无法提供的真相。##睡眠与不连续的时间延续睡眠进一步动摇了经验沿着单一而可靠的时间线发展的假设。叙述者在拉拉斯皮耶尔参加晚宴后,有时醒来便以为自己反复按过铃,却发现那些看似真实的尝试其实发生在睡梦中,自己的手并未动过。真正按铃之前,已经有十次在梦中发生的按铃。随后,他必须将睡眠那团隐晦的状态带回日常时间,而这并不容易,因为睡眠无法提供可靠的尺度,使人判断自己究竟睡了两小时还是两天。这种对比表明,一个人所经验到的时间延续,取决于他经历时间时所处的意识状态,而不只是钟表上的时间。##不断变化的关系与往昔自我叙述者的人际关系也揭示了身份会随时间改变。有一段时期,他只允许圣卢在阿尔贝蒂娜不在时来访,因为他担心圣卢的出现会重新唤起他的嫉妒,或使阿尔贝蒂娜与圣卢接触。圣卢谨慎地遵守了这条规矩,尽管叙述者记得,自己从前曾渴望能有机会与圣卢见面,并把这种机会同盖尔芒特夫人联系在一起。同一个人在叙述者的生活中占据着不同的位置,因为叙述者自身也发生了变化。叙述者通过比较自己在不同时间对人的记忆,使这种关系位置的变化显现出来——即使别人看起来没有明显改变,他们相对于他的关系位置也已经变了。##跨越三个时刻的爱情一支曲调串联起叙述者对阿尔贝蒂娜感情的三个不同阶段。起初,他刚开始爱她,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认识她;后来,在巴黎,他已经不再爱她,而且初次享受过与她相伴的时光之后,又唱起了这支曲子;如今,在巴尔贝克,他再次爱上她,即将与她共进晚餐时,这支曲子又重新浮现。认出这支曲子后,他得以看见自己的生活铺展在三个不同的时间平面上。这段旋律的重现没有抹去不同版本的自我之间的差异,而是让它们之间的距离与联系同时变得清晰。当他短暂地成为往昔的自我时,习惯不再使他的感受变得迟钝,即使轻微的刺激也能产生异常鲜明的印象。通过这些回返,自我显得与其说是一种稳定的身份,不如说是一连串不断变化的状态,而过去的状态依然能够重新进入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