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让德拉埃兹
追忆似水年华圣让德拉埃兹是一座偏僻的教堂,也是一处乡间目的地;阿尔贝蒂娜在此重拾绘画,叙述者则面对着陪伴她与独自体验艺术之间的矛盾。漫长而艰难的旅程最终通向一刻专注凝视教堂中世纪雕塑的时光,使这个地方既成为阿尔贝蒂娜的绘画题材,也成为亲密关系的考验。
地点与前往路线
这座教堂鲜有人至,即使附近居民,大多也不熟悉它。若没有向导,很难找到它;它距埃普维尔车站有半个多小时路程,位于凯特奥姆最后几户人家之外。叙述者还提到关于埃普维尔地名起源的不同说法——本堂神甫的书中记载了一种古老形式“斯普雷维拉”,而布里肖教授则认为地名源自“阿普里维拉”。因此,这座教堂的偏远本身就是其特征之一;前往那里既要经历艰难跋涉,也少不了向当地人打听。
第一次尝试前往时,叙述者与阿尔贝蒂娜乘小火车,朝格拉特瓦斯方向而去,方向与费泰讷相反。他们在三伏酷暑时节、午饭后出发,顶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前行。叙述者想起巴尔贝克阳光明媚的房间,以及阿尔贝蒂娜坐在那里作画时不得不待着的阴凉潮湿低地,担心冷热反差会使她着凉。这趟旅程不只是通往一处地标——天气、路程和舒适程度,共同影响着他们如何抵达目的地、又如何在那里体验。
阿尔贝蒂娜的绘画与叙述者的迟疑
阿尔贝蒂娜决定重新开始绘画,并选这座教堂作为初次尝试的题材。叙述者从巴尔贝克的一家马车出租行安排了一辆马车,部分原因是他知道她既欣赏舒适,也爱好奢侈,而她自己手头拮据。为避开酷热,他们绕道穿过尚特皮森林;藏身树间的鸟儿虽不露面,却以鸣叫显示自己的存在。叙述者坐在马车里陪着阿尔贝蒂娜倾听,偶尔瞥见一只小鸟振翅飞过,却觉得它与自己发出的歌声之间似乎毫无关联。
马车无法载他们一路抵达。经过凯特奥姆后,叙述者让马车停下,让阿尔贝蒂娜独自继续前往教堂。她表示希望与他一同观赏古迹和绘画,这让他感到不安——他认为,只有独自一人,或者假装独处、保持沉默时,自己才能感受到美物带来的愉悦。因此,他告诉她,自己会在当天结束时回来接她,而他则乘马车回去,准备探访维尔迪兰夫人、坎布勒梅尔夫妇,或在巴尔贝克的母亲。他所担心的并非阿尔贝蒂娜无法接触艺术,而是依他之见,她希望通过与他相伴而获得的体验,无法以这种方式传达。
这种分开只是暂时的。阿尔贝蒂娜抱怨说,圣让德拉埃兹和拉拉斯皮耶尔分处两个相反方向,害得她无论选去哪一处,都只能整天待在那里;之后,叙述者便从圣法戈安排了一辆汽车。后来一次出行中,他在教堂前发现她正在作画——他先在凯特奥姆下车,沿一条低洼小路奔跑,再踩着一块木板过溪,才找到她。新的交通方式改变了他们出行的实际条件,却没有消除叙述者对艺术感受能否彼此分享的疑虑。
教堂及其艺术品
在他眼中,教堂显得荆棘丛生、通体红色,尖塔如玫瑰丛般绽放。教堂门楣浮雕光滑,上面满是手持蜡烛、面带微笑的天使;这些雕刻仿佛使十三世纪的仪式延续至现代访客眼前。阿尔贝蒂娜试着在备好的画布上描绘这些形象,模仿埃尔斯蒂尔挥洒自如的笔法,并努力追随他曾教她从中辨认出的高贵韵律。
收拾好绘画用品后,两人相互依偎,沿着低洼小路往回走。小溪始终潺潺作响,教堂静静地留在他们身后。场景由阿尔贝蒂娜描摹雕刻人物,转为两人一同离开教堂——这处地方为她提供了绘画题材,但叙述者的叙述仍关注着再现形象与共同沉浸于审美体验之间的差异。
返程与审美判断
汽车沿另一条路线载他们回家,途经马库维尔-洛尔热于斯。他们在那里停下,观赏另一座教堂——一半是新建的,一半经过修复,浮雕和雕像仿佛从落日璀璨的薄雾中浮现。阿尔贝蒂娜批评了修复工程,提起埃尔斯蒂尔对古老石材那种无可仿效之美的珍视;叙述者则注意到,她已练就敏锐的建筑鉴赏眼光。两座教堂的对照,更凸显了圣让德拉埃兹的意义——它不只是一处偏远目的地,也是阿尔贝蒂娜日渐成熟的艺术判断,以及她尝试描绘中世纪雕塑之举显现出来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