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贝克赌场

追忆似水年华

巴尔贝克赌场是叙述者第二次逗留巴尔贝克期间的重要社交场所。阿尔贝蒂娜、安德烈、布洛克的妹妹和表亲以及其他访客在此相遇,使叙述者更加担心阿尔贝蒂娜与女性有所交往。赌场的公共房间看似为他提供了证据——目光、沉默和会面——却无法带来确定结论;镜子和人群既使观察成为可能,也显露出疑心如何轻易将含混的举动编织成私人故事。

私人疑虑的公共舞台

叙述者在赌场舞厅看见布洛克的妹妹和表亲与阿尔贝蒂娜、安德烈一同进来。他因为身边有女伴而没有向新来的人打招呼,安德烈则说,她和阿尔贝蒂娜都十分厌恶“那种事”。阿尔贝蒂娜背对着那两人坐下。然而,叙述者早已注意到,她们现身时,阿尔贝蒂娜眼中闪过一瞬间格外专注的神情,随后目光又变得静止而恍惚。对他而言,阿尔贝蒂娜口头表示厌恶与她先前的眼神形成了鲜明反差;不过,这并不能证明她有何感受或知道什么。

那几名女子离开后,叙述者问那位金发的表亲是不是在花车游行中获奖的姑娘。阿尔贝蒂娜说,她不知道哪位女子是金发的,并坚称自己没有看她们。叙述者不相信她声称不知情,因为阿尔贝蒂娜经常在海滨见到人。他提到那两人似乎也没有看他们,阿尔贝蒂娜立即回答说,她们一直在看。随后,她指向墙上的一面大镜子——她和叙述者谈话时,一直从镜中观察那些女子。镜子使她看似漫不经心的举止显露为观察行为,但仍无法告诉叙述者她的关注究竟意味着什么。

赌场与嫉妒的滋长

科塔尔在昂卡维尔的小赌场发表意见后,叙述者对阿尔贝蒂娜的看法发生了变化。尽管他没有全盘接受科塔尔的说法,阿尔贝蒂娜在他眼中却开始变得不同,看到她甚至会令他生气。他故意用伤人的言辞谈论她,有时还让她可能听见。疑心也时起时落——他曾出其不意地去埃尔斯蒂尔的画室,希望撞见阿尔贝蒂娜和安德烈在一起,结果只见到安德烈。阿尔贝蒂娜选了另一天和姨母前来,叙述者一度把安德烈独自出现当作令人宽心的证据,认为科塔尔或许判断有误。

这种宽心只是暂时的。叙述者叙述了赌场内外的一些细微观察如何再度引起疑心——安德烈把头靠在阿尔贝蒂娜肩上,亲吻她的脖子;两人交换目光;又有人说她们曾一起下去洗浴。一段当时看来无伤大雅的记忆,后来可能以更令人不安的面貌重现。于是,赌场里的社交相遇助长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疑心暂时消退,随后又在新的解读下浮现;这种不确定性本身成了痛苦的来源。

赌场还为叙述者提供了一个观察阿尔贝蒂娜如何回应他认为可能是其情人的女性的视角。他说,阿尔贝蒂娜对女性显得格外冷淡、拘谨,并将这种矜持解读为可能是有意掩饰两人早已心照不宣。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子在海滩远端下了汽车,阿尔贝蒂娜转头看她,随后解释说自己是在看浴场上方新挂的旗子。叙述者把这番解释视为掩饰的证据,尽管这个举动和解释本身都不能独立证实他的疑心。

大厅与海滩上的相遇

一天晚上,叙述者和阿尔贝蒂娜、布洛克一起离开赌场时,看见布洛克的妹妹和表亲挽臂从他们身边经过,不断亲吻并大声呼喊。布洛克低下眼睛,似乎不愿认出自己的妹妹。叙述者较不在意这番公开举动本身,更担心她们之间的私密言语可能是说给阿尔贝蒂娜听的。因此,这一场景将赌场里可见的社交生活与叙述者对自己无从知晓之事的恐惧联系起来。

赌场周围的其他相遇,也使叙述者想象出一个范围更广的女性欲望网络。他在海滩上注意到一位惹人注目的年轻女子,后来又在赌场里多次看见她凝视阿尔贝蒂娜。他把这些目光解读为两人或许早已相识、可能正安排再次会面的迹象。然而,几天后,他看见同一位女子坐到布洛克的表亲身边,并注意到她们的亲密关系逐渐发展,而表亲的丈夫就在场。这一事件说明那位年轻女子对女性有兴趣,却不能证明她过去与阿尔贝蒂娜有过交往。叙述者的恐惧把这些彼此独立的观察联系在一起,却没有消除它们之间的空缺。

作为观察剧场的赌场

赌场之所以重要,在于它使社交生活可以被观察,却不让他人的动机变得明白。舞厅、大厅和相邻的海滩把众人聚集在公共空间里,目光可以被留意,谈话可以被听见,离去的人也可以被跟随。叙述者一再把这些零碎迹象转化为秘密情意的可能征兆。与此同时,舞厅里的镜子也表明,观察者并非只有他一个——阿尔贝蒂娜也能在看似朝向别处时留意他人。

因此,赌场与其说是可靠的知识来源,不如说是一座剧场,叙述者的嫉妒在其中为同一举动编排出彼此冲突的解读。阿尔贝蒂娜的矜持可能看似纯真,也可能像是在掩饰;一个眼神可能意味着认出对方,也可能只是偶然;一番公开解释或许能暂时让他安心,事后却又显出另一层含义。这一场所集中呈现了小说对间接认识他人内心的关注——叙述者观察得越多,可供疑心利用的材料就越多,但观察始终无法让他毫无歧义地了解阿尔贝蒂娜的内心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