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韦贝勒餐厅
追忆似水年华里夫贝勒餐厅既是一处宽敞的乡间餐饮场所,也是叙述者与阿尔贝蒂娜关系中一个充满张力的场景。敞开的门与草坪仿佛消解了室内与景致之间的界限,而侍者迅速穿过房间的身影,则为叙述者的嫉妒提供了一个看得见的对象。后来,餐厅再次成为他独自造访之处;共进午餐时的亲密与猜疑消退之后,他的注意力落在一朵小小的彩绘蔷薇花饰上。
环境与布局
餐厅高大的玻璃门敞开着,将餐厅与供应茶点的大厅连在一起,也让阳光照耀的草坪映入眼帘。大厅狭长,像一条走廊,餐厅仿佛径直延伸到绿色园地之中。这种布局使空间显得格外开阔,侍者可以在室内的餐桌与树下用餐的客人之间来回穿梭;他时而出现在光线充足的室内,时而融入户外生活的灿烂光辉。
餐厅的开放格局并非只是景致的一部分。从叙述者的餐桌旁望去,侍者时而近在眼前,时而又远在别处,于是一次擦肩而过的目光也成了他能够观察和解读的插曲。这个空间为他的关注提供了舞台——侍者穿过餐厅与花园的路线,在他的想象中成了一条踪迹,那人仿佛会沿着它一次次重新出现。
与阿尔贝蒂娜共进午餐
一个晴朗的早晨,叙述者与阿尔贝蒂娜在里夫贝勒餐厅吃午餐。侍者走近时,阿尔贝蒂娜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叙述者,一边睁大圆圆的眼睛凝视着那人。叙述者觉得,身体上的相近并没有换来她的关注——那一刻,他感到自己虽坐在所爱的女人身边,却并未真正与她相伴。
他想象阿尔贝蒂娜与侍者正在进行一场无声而私密的交谈,或许是延续过去的会面,也或许是由侍者刚才投向她的一瞥引起的。在这番猜测中,叙述者成了一个不受欢迎的第三者,必须对他隐瞒秘密。侍者的行动让猜疑挥之不去——即使老板叫他离开,叙述者仍觉得阿尔贝蒂娜仿佛把餐厅和花园看作一条跑道,那个脚步轻快、黑发的身影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叙述者猜想她会不会起身跟过去,把他独自留在餐桌旁;这一幕呈现的是猜疑,而非任何过往关系的确证。
嫉妒、回避与重返
午餐后的几天里,叙述者试图压下那痛苦的印象,并决意不再回到里夫贝勒。他得到阿尔贝蒂娜的保证——她以前从未去过那里,以后也不会再去。他还否认侍者眼里只有她,以免她以为与他相伴使自己失去了一种乐趣。这番保证与否认表明,嫉妒支配的不只是他所害怕的事,也支配着他愿意说出口的话。
这个决心并未永久维持——叙述者有时仍会独自回来,像从前一样喝得过量。有一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白墙上画着的一朵蔷薇花饰上。他喝尽最后一杯时,那朵花仿佛成了世上唯一存在的东西;他游移的目光追逐它、触及它,继而又失去它。独自重返此地时,他不再像先前那样审视阿尔贝蒂娜与侍者,而是沉浸于一种自足的凝视之中。
叙事意义
里夫贝勒集中呈现了叙述者依恋中的一个核心悖论——嫉妒使他想把阿尔贝蒂娜留在身边,尽管他相信,彻底分离才是唯一彻底的解脱。餐厅的布局让这一矛盾有了具体形态。阿尔贝蒂娜坐在他身旁,她的目光却仿佛投向别处;侍者一次次出现在开阔的室内空间中,使叙述者担心身体上的亲近无法确保情感上的占有,这种恐惧因而有了形状。
后来出现的蔷薇花饰意象构成对照,而非解决之道。叙述者的注意力曾牢牢放在解读阿尔贝蒂娜的目光与侍者的行动上,后来却收缩到墙上的一处彩绘痕迹。由此,里夫贝勒在同一场景中容纳了两种观看方式——焦虑地解读他人的举止,以及独自凝神于某个无生命的细节,并暂时觉得它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