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维尤公立医院中心

飓风桑迪期间，贝尔维尤公立医院中心成为严峻灾难照护两难处境的发生地——成人重症监护病房有56名依赖电气设备的患者，而医院领导担心届时可能只有六个插座仍能供电。计划中的电力分配迫使临床人员面对谁能获得维持生命所需的电力，以及如何公平地作出这些决定。最终，志愿者把燃料沿着十三层楼梯接力送上去，避免备用系统失效，使所有患者在医院撤离期间都能继续依靠备用电力维持生命支持。

医院与飓风背景

贝尔维尤公立医院中心位于曼哈顿，相关记述称其为美国历史最悠久的公立医院。随着飓风桑迪逼近，预计东河的风暴潮会淹没医院周边地区。医院领导警告重症监护医疗主任劳拉·埃文斯，洪水可能使供氧和真空吸引系统的泵失灵，也可能使将燃料从大型地下储罐输送至备用发电机的泵失灵。

威胁不只来自发电机本身，也来自发电机赖以运行的系统。如果市政电力中断，洪水又使燃料泵失灵，发电机就只能依靠自身附带的小型储备运行。医院领导估计，这些储备只能维持约两小时。这种情形使备用系统变成了倒计时——它可以暂时维持照护，但要继续运行，燃料就必须送到发电机。

六个插座的分诊两难

埃文斯成人重症监护病房的56名患者中，几乎所有人都依赖电力驱动的设备。许多人依靠生命支持，或接受调节心率和血压的静脉药物；有些人则依靠主动脉内球囊泵帮助维持血流。医院领导认为，邻近建筑里的一台发电机由独立且防护更好的燃料泵供油，可能可以继续运行，但它恰好只能为重症监护病房的六个插座供电。他们请埃文斯确定哪些患者应当使用这些插座。

这一问题令人想起飓风卡特里娜期间纪念医疗中心的危机——当时，临床人员不得不作出生死攸关的选择，却没有埃文斯所能使用的分配指引。2008年，纽约州规划人员发布了一份呼吸机分配方案；促使他们制定方案的因素之一，是卡特里娜之后卫生专业人员遭逮捕，以及人们对未来大流行病的担忧。面对分配六个插座这一截然不同的问题，埃文斯借鉴了该方案的评分方法。这份指引并非为这种情形设计，也未经过相关测试；但在医院迫切需要一个流程时，它提供了一个可供采用的流程。

埃文斯临时组建了一个委员会，而不是独自作出选择。委员会成员包括医生、护士和伦理学家，他们没有患者正处于待评估之列，因此可以依据共同标准评估患者；与此同时，主治医生仍可自由为自己的患者争取。委员会没有纳入患者或其家属。委员会向工作人员说明决定及其理由；一些工作人员对选择提出异议，但最终接受了决定。约两小时内，团队拟定了名单，并安排好如何把患者转移到不同病床和插座旁。

埃文斯还考虑过，日后能否向患者、家属和公众解释这些决定。她希望采用透明、一致的流程，使其能够被证明公平合理；她也了解安娜·普和卡特里娜期间的争议。然而，眼前的计划留下了一个影响重大的空缺——工作人员担心告知患者及家属谁将无法获得插座，因此把这些谈话推迟了。事后回想，埃文斯认为家属有权知情。团队也没有询问获选患者或其家属是否愿意自愿让出插座，供其他人使用。

电力中断与临时应对

埃文斯和同事拟定名单期间，市政供电中断，灯光随即熄灭。备用发电机约七秒后启动。随后，指挥中心警告，六个插座以外的电力可能会在六十至九十分钟内中断。洪水正灌入这座二十五层医院的地下室，水流也涌进电梯井，力量大到足以把电梯门冲脱。

工作人员为电力支持可能中断作好准备。每名依赖呼吸机的患者床边都安排了两名卫生专业人员，随时准备使用手动复苏囊人工辅助呼吸。连接备用发电机系统的亮橙色延长线穿过患者走廊。护士计算静脉输液泵的滴速，以便泵停止运转时，能够按每分钟滴数手动输注升压药。这些准备把可能发生的技术故障转化为一系列需要大量人力的床边应急措施。

起关键作用的干预并非来自分配计划，而是临时应变。志愿者排成接力队，把燃料沿着十三层楼梯传上去，手动为发电机供油。他们的行动避免了备用电力中断。因此，在医院继续撤离期间，埃文斯的患者仍由备用电力维持支持；危机最终并未演变成必须切断患者与电源插座连接的局面。

撤离与结果

由于医院电梯无法使用，撤离持续了数日。工作人员沿着漫长的楼梯搬运患者和物资；撤离期间有人目睹这样一幕——身穿蓝色手术服的工作人员抱着一名躺在转运保温箱里的婴儿，走向一辆等候中的救护车，其他工作人员则把物资搬上楼。柴油废气飘进患者走廊；即使发电机得以持续运行，整个行动仍然岌岌可危。

有两名患者被留到最后才转运。其中一人约重六百磅；没有电梯，沿楼梯移动他尤其困难。另一人病情极重、身体虚弱，他的医生担心搬运可能会致其死亡。其他患者获救后，士兵又连续几天把燃料搬上楼，直到电梯能够运行。医生在这座无法正常运作的医院里为那名虚弱的患者实施了心脏手术。最终，他和另一名患者都被安全转送至另一家医院。

在本书灾难叙事中的意义

贝尔维尤的危机将计划与临时应变并置。埃文斯和委员会掌握已发布的分配框架，迅速组建跨专业小组并列出名单；然而，这场危机仍暴露出为另一种紧急情况制定的指引有其局限，也显示在稀缺的维持生命资源分配决策中，让患者和家属参与其中有多么困难。与此同时，燃料接力避免了人们担心的分配方案最终决定谁会失去电力。准备工作很重要，但在计划未能充分预见的故障发生时，人们采取的行动同样重要。

这一事件也把本书的比较范围扩展到新奥尔良以外。卡特里娜期间，纪念医疗中心的备用发电机在长时间运行后最终失效，而医院电力分配系统中已知的脆弱之处，使这种故障原本可以预见。在贝尔维尤，威胁同样源自相互依赖的系统——电力、燃料泵、发电机、电梯和患者照护彼此牵连。两场危机的差别并不在于其中一场毫无危险——贝尔维尤的撤离持续了数日，还有两名患者难以转运。相反，最终结果取决于有组织的应对、床边应急措施，以及成功采用临时办法持续输送燃料。这段记述借贝尔维尤说明，严峻的分诊两难可能在不同城市反复出现，而其后果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机构如何准备，以及系统开始失灵时人们如何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