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斯特布尔牧师住宅

人性的枷锁

布莱克斯特布尔牧师住宅是菲利普·凯里的叔叔和婶婶的家,母亲去世后,菲利普被送到那里。这里为他提供庇护和规律的家庭生活,也让他接触到种种社会与宗教习俗;菲利普日后的独立意识正是在与这些习俗的对照中逐渐形成的。住宅里的温情真实存在,却受节俭、矜持和教会归属所限。

房屋与日常起居

这座住宅位于布莱克斯特布尔,从车站步行不远,距离伦敦六十英里。菲利普由凯里先生带来,记得那扇红色的五横档大门;门轴很灵活,尽管不许这样做,他仍可以荡着玩。这是一幢相当宽敞的黄砖房屋,采用教会建筑风格,红色屋顶,正门入口像教堂门廊,客厅窗户则是哥特式的。正式的前门只在接待访客、星期日和特殊场合时使用;家人平日进出走侧门,后门则供园丁和前来求助的人使用。

凯里太太一直在客厅等候,留心听着大门的动静。她特意点燃了大厅里那座巨大的黑色炉子,迎接菲利普;在这座煤价昂贵、用火受到严格限制的住宅里,这并非寻常之举。冬天,凯里一家通常待在餐厅,只烧一炉火;客厅供凯里先生星期日午睡,书房则在星期六点火,以便他写布道词。这样的节俭使住宅显得实用而井然有序,并非仅凭其宽敞规模便能想象出的舒适无忧。

菲利普的卧室极小,窗户朝向车道。窗前正对着一棵大树,低垂的枝条在他的记忆中可以攀爬;在这座管理严密的住宅里,这为孩子留下了一处充满想象可能的天地。凯里太太问他独自睡觉会不会害怕,他回答不会。房间的狭小与树枝触手可及这两点交织在一起,使这个环境既显局促,又能满足孩子探索周遭的好奇心。

家庭生活与归属感

菲利普拖着跛足,局促地来到家中;凯里先生劝他亲吻凯里太太,他却站着不动,没有照做。他的婶婶身材矮小,看上去老态,举止腼腆,说话温和。她努力赢得这个失去母亲的男孩的爱,却没有得到顺利回应——菲利普羞怯,常常闷闷不乐;她走近时,他便沉默不语,这令她难堪,尽管她能听见他在厨房里和玛丽·安一起开怀大笑。

厨房成了菲利普最喜欢的家中避身之处。他和女佣玛丽·安成了朋友;她在家中服侍多年,讲起大海的故事,使港口街道在他的想象中带上了浪漫色彩。他想去拜访住在港街附近的玛丽·安父母,但婶婶担心他会染上什么病,叔叔则提到结交坏朋友的危险。凯里夫妇不喜欢那些粗野、常去礼拜堂的渔民;菲利普却觉得,在厨房摆弄玩具,比坐在餐厅里自在得多。婶婶容忍他把厨房弄得乱糟糟,而叔叔对他坐立不安颇不耐烦,这使上学看起来像是解决家中照看活泼孩子所带来压力的预定办法。

玛丽·安的疼爱为这所住宅增添了几分温情。疲惫的一天过后,菲利普发现凯里夫妇的拖鞋和自己那只小小的畸形鞋都放在炉火旁。玛丽·安替他脱衣服,把他安顿上床后亲吻了他;他渐渐爱上了她。他与她亲近,与他和叔叔、婶婶之间较为拘谨、需要努力维系的情感形成对照,表明他在牧师住宅里的归属感,既由家庭身份决定,也是在日常照料中建立起来的。

布莱克斯特布尔的社会与教会

牧师住宅的日常起居与布莱克斯特布尔的宗教和社会秩序息息相关。这个村庄是一个渔业社区,有一条设有商店、银行、医生住宅和煤商店铺的主街,港口周边还有较贫困的街区。由于许多居民去礼拜堂做礼拜,凯里一家的教会归属便划出了一道社会界线。凯里太太在街上避开异教派牧师;凯里先生则不满主街上有三间礼拜堂,认为法律本应阻止它们建成。

就连购物也会牵涉教会立场。凯里太太知道,牧师住宅的生意往来可能影响商人对教会的支持,而两名去教会做礼拜的屠夫又不可能都承接凯里一家的全部生意。凯里先生提出轮流向两人买肉,却没能让任何一方满意——其中一人威胁说,若另一人供肉,他就不再去教会。于是,家庭经济也成了施加宗教影响的手段,暴露出实际依赖与宗派忠诚之间的纠葛。

这家人的宗教生活并非完全一致,也并非一团和气。凯里先生在特坎伯里买了二手祭坛烛台,乔赛亚·格雷夫斯称它们带有天主教色彩。这个批评激怒了牧师;他同情罗马天主教礼拜中的某些方面,也希望仪式更隆重,增添游行和烛光,只是不赞成焚香。他称自己是天主教徒,意思是他认为英格兰教会本身具有天主教性质。围绕烛台的争执揭示了教会内部的冲突,也显出凯里一家在村庄纷争不断的宗教文化中所处的位置。

菲利普对住宅信仰的背离

牧师住宅是菲利普早年接受宗教教导的场所之一,而这些教导后来成了他重新审视的对象。在学校,他加入圣经联盟,缴纳半克朗,并承诺连续一年每天阅读一段圣经。虔诚受教的成长经历,属于一个受教会影响的童年;他还记得在特坎伯里大教堂参加漫长礼拜,以及在布莱克斯特布尔寒冷的教区教堂做礼拜。到了海德堡,与威克斯的交谈以及对其他基督教群体的接触,动摇了他原先的看法,即只有英格兰教会拥有宗教真理。菲利普注意到,参加礼拜的路德宗信徒寥寥无几,耶稣会弥撒却座无虚席;他也思索,一个人的信仰是否可能取决于他出生的国家和家庭。

因此,菲利普失去信仰不只是抽象论辩的结果。他意识到,信仰是环境和榜样强加于他的;换了环境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并无宗教气质。他把童年信仰像一件斗篷般搁在一旁,起初因失去依靠而感到孤独,随后却摆脱了那些令他厌倦的宗教功课,感到轻松。与布莱克斯特布尔牧师住宅相关的记忆仍是这场转变的一部分——这里的教会生活习惯帮助界定了他所抛下的遗产,尽管他丧亲之后,牧师住宅也曾为他提供一个家。

这所住宅也与菲利普后来对阶级和体面身份的理解有关。他重复叔叔的格言,说培养出一位绅士需要三代人,并把绅士身份与家世、上公学、就读牛津大学或剑桥大学,以及谈吐和衣着联系起来。成年后,他遇到一些人的教育或举止挑战自己承袭的看法,牧师住宅的标准便显得不再是普遍尺度,而只是社会习俗。它在小说中的重要性具有双重意义——菲利普丧亲时,这里收留了他;同时,这里也提供了安慰与规矩,成为衡量他日后生活的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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