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周末之旅目的地
人性的枷锁牛津在菲利普·凯里的生活中占据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位置——一所他曾指望就读的大学,以及一场令他确信自己已失去米尔德丽德·罗杰斯的周末之旅的想象目的地。它的意义就在于这种逆转。对菲利普而言,牛津起初代表着一种凭借学业成就与社会地位便可稳稳获得的有序未来;后来,它成了他在痛苦中细致重构的场景,而别人正在那里享受他曾渴望的亲密关系。
菲利普放弃的大学
在特坎伯里的国王学校就读期间,牛津与可能的圣职生涯及学业前途所带来的传统回报联系在一起。校长提醒菲利普,他可以成为学校的级长并赢得奖学金;菲利普则解释说,叔叔指望在他满二十一岁时每年给他一百英镑。看来,凭借学业与家人的资助,去牛津在经济和制度层面都触手可及,是他未来规划的一部分。
当菲利普告诉校长自己不打算去牛津,并且已改变接受圣职的主意时,这个未来便开始失去吸引力。他恼于别人期望他努力争取奖学金,也不甘心再在学校的约束下度过一年。他的拒绝并非只是放弃某一所大学,而是意味着他离开了一种围绕学业成绩、奖学金与圣职生涯规划的人生。
校长试图劝他回心转意,称牛津对聪明的学生而言是令人愉快的生活,并劝他不要立刻决定日后要做什么。菲利普回答说,他已经安排好要去德国。这番谈话留下的牛津,是一个诱人却已被放弃的选择——别人将它视为他顺理成章的下一步,而他却选择了另一种起步方式,尽管前途未卜。
牛津作为社会前途的衡量标准
小说将牛津与人们用来标榜体面身份和社会地位的资格联系起来。菲利普与威克斯交谈时,忆起叔叔说过,要三代人才能养成一位绅士,接着列举自己学会辨认的标志——绅士家族、公学教育、就读牛津或剑桥、谈吐和衣着。这些标准使牛津不仅仅是一处求学之地。它是社会准则中一种显而易见的标志;菲利普尽管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却仍能熟练复述这套准则。
菲利普进入会计行业、结识会计学徒沃森时,这套准则再次显现。沃森曾在温彻斯特和牛津接受教育,这使他的举止带有菲利普始料未及的威严。沃森居高临下的态度令菲利普招架不住,尤其是沃森因为菲利普没有上过公学,便把他的学校教育视为次等。因此,牛津既属于菲利普放弃的未来,也属于他用来衡量自身的社会等级体系——即使他已放弃那条本可能让自己赢得牛津声望的道路,牛津的威望依然存在。
在伦敦想象的周末之旅
许久之后,米尔德丽德提起自己打算与格里菲思同游牛津时,牛津才再次进入菲利普的生活。格里菲思曾在牛津求学,并答应带她参观各学院。菲利普记得自己也曾提议去那里一日游,米尔德丽德却断然说观光很无聊。两相对照令他备受刺痛——她曾拒绝与他同游,如今格里菲思提出邀约,她却觉得此行可取;她感兴趣的是同行者以及两人将共享的经历,而非作为学术理想的牛津。
格里菲思的行李丢失后,菲利普等着米尔德丽德来取他答应给他们的钱。他试着读伯顿的《麦加之旅》,却无法专心。他没有收回承诺,而是继续等待,固执地要完成自己已决定的事,尽管他害怕结果,也不断想象那两人会回来拿钱。这番金钱上的帮忙成了他自我折磨的一部分——是他让他们得以成行,却又无法狠下心收回承诺。
米尔德丽德离开后,菲利普看着她坐上四轮马车,随后便在房里崩溃。他撕毁了巴黎车票;那些车票原本象征着另一种未来。他试着寻找人陪伴,却没能如愿。他的思绪又回到牛津,想象米尔德丽德和格里菲思一同旅行、住在约翰街,并到克拉伦登餐馆吃饭;格里菲思过去几次酗酒时曾去过那里。这些细节并非菲利普亲自游览的记录——他从未去过牛津。它们是他根据格里菲思的讲述拼凑出的嫉妒想象,使这座不在眼前的城市鲜活得仿佛一幕他无缘亲见的场景。
私情及其后续
这次周末之旅并未使米尔德丽德与格里菲思建立长久的感情。米尔德丽德对格里菲思骤然燃起的热情在牛津期间愈发强烈;格里菲思离开后,她又独自在那里逗留了几天,因为她过得很愉快。相较之下,格里菲思觉得这两天乏味,并不想让一段有趣的插曲变成持续不断的私情。米尔德丽德一再写信、发电报,还威胁说要典当菲利普送给她作结婚礼物的梳妆箱,好去找格里菲思;格里菲思因此惊慌起来,告诉她不要去他家或医院。离开三周后,他已认定她令人生厌,并打算结束这段关系。
因此,牛津为米尔德丽德带来短暂的幸福,同时也揭示了这段私情在当事人心中意义各异。她把这个周末视为一段感情的开始;格里菲思则认为那只是短暂消遣;菲利普被排除在两人的经历之外,只能把这座城市变成一处想象中的亲密关系舞台。他关于他们可能住在哪里、吃什么的痛苦想象,加深了他对两人相配程度及其庸俗之处的感受,却无法让他忘记自己促成了两人的相聚。牛津在叙事中的力量,来自地点本身、米尔德丽德记忆中的经历,以及菲利普在缺席之中虚构出的痛苦景象三者之间的分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