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森堡博物馆

人性的枷锁

小说将卢森堡博物馆描绘成一座画廊,菲利普·凯里在这里首次长时间观赏印象派绘画;这次经历成为他作为艺术家和观赏者接受教育的转折点。范妮·普赖斯带他参观藏品,指引他关注那些尚不知如何评判的作品。他面对马奈和莫奈时的困惑,显露出他所欣赏的道德化、理想化艺术与现代创作之间的差距——后者要求他观看作品,却不再提供熟悉的道德教诲。

环境与藏品

菲利普到访时,卡耶博特的藏品刚刚开始展出,让学生得以从容研究印象派作品。在此之前,这些画作主要只能在拉菲特街的杜朗-吕埃尔画店,或在经销商的私人住宅中看到;每逢星期二,人们可以设法获准入内。因此,这次画廊之行带给菲利普的不只是初次一瞥——他可以驻足欣赏画作、彼此比较,并开始了解观看这些作品与观看自己熟悉的艺术有何不同。

范妮径直带他去看马奈的《奥林匹亚》。菲利普惊讶地默默端详,无法说出自己是否喜欢这幅画。范妮称它是画廊里最好的作品,或许只有惠斯勒的母亲肖像可以相比;随后,她让菲利普有时间细看,才带他去看莫奈描绘火车站的画作《圣拉扎尔车站》。菲利普指出,铁轨并不平行。范妮反问这又有什么关系,揭示了他观画时所秉持的假设——在他看来,准确的透视仍像是衡量绘画的天然标准,而范妮正引导他关注其他艺术追求。

范妮·普赖斯作为向导

范妮在画廊里的权威既带有表演色彩,也具有指导作用。她以在画室圈子中习得的流利而有时略显傲慢的自信说话,讲解画家尝试表现什么、菲利普应该看些什么时,还用拇指比划。他怀着强烈却困惑的兴趣倾听。她的态度有时颇为专断——由她挑选菲利普要看的作品,并试图迫使他欣赏自己看重的画作——但她的讲解并非空洞的炫耀。她教给菲利普一套观画的语言,使他得以关注那些尚未理解其创作目的的作品。

这番引导挑战了菲利普过去对瓦茨和伯恩-琼斯的推崇。他们迷人的色彩、矫饰的画法和含糊的理想主义曾令他满足,部分原因在于其中暗示的哲学意味符合他从拉斯金那里接受的艺术道德教化功能。印象派则另有不同——他们的作品不诉诸道德,也不承诺帮助观者过上更纯洁或更高尚的生活。菲利普对这种熟悉目的的缺席感到困惑,而画廊也因此成为他继承而来的标准首次失去确定性的地方。

范妮将这堂课延伸到印象派之外。她向菲利普展示伦勃朗的《以马忤斯的门徒》,并告诉他,若能感受到它的美,就说明他懂得了一些绘画。她还指给他看英格尔的《奥达丽斯克》和《泉》,坚持按照自己安排的次序引导他观看,不让他随心所欲地驻足。当一幅阳光明媚的杜乐丽花园景色吸引了菲利普的目光时,他发自内心的愉悦短暂地与范妮更有条理、以艺术史为依据的讲解形成竞争。这次参观由此呈现了两种观看方式——菲利普对景色的直接反应,以及范妮通过挑选杰作训练他判断力的努力。

从困惑到品味转变

博物馆并未立刻消除菲利普的困惑。他最初的反应十分犹疑,最后承认自己再也吸收不了更多内容,想坐下来。然而,这种困惑最终有所助益。后来,他最初面对印象派时的惊讶转为赞赏,并开始热切地谈论马奈、莫奈和德加。他买下英格尔《奥达丽斯克》和《奥林匹亚》的照片,把它们并排钉在洗脸架上方,使这些画作成为日常生活环境的一部分,而不再只是画廊里偶然见到的遥远对象。

他的新品味也改变了他对范妮所展示作品之外的其他画作的评价。他逐渐相信,莫奈之前根本没有风景画;他也乐于站在伦勃朗的《以马忤斯的门徒》和委拉斯开兹的《被跳蚤咬过鼻子的女子》面前欣赏。这样的变化不只是增添了一串新近欣赏的画家名单——博物馆里的经历开启了一场转变,使他不再依循继承而来的道德和审美惯例接受艺术,而开始形成自己的现代品味。他后来表达的确信,因其绝对化而略显滑稽,但小说清楚表明,范妮的导览为这种转变提供了经历和语言。

在菲利普的艺术经历中的意义

卢森堡博物馆的重要性,在于它凸显了观看与理解之间的差别。菲利普来到这里时,还不具备理解印象派所需的视觉习惯;范妮的自信可以引导他,却无法让初次接触立刻成为顿悟。画作挑战了绘画必须凭借道德升华来证明自身价值的观念,而菲利普对莫奈画中铁轨的质疑,则说明普通的预期会多么顽固地支配感知。他品味的逐渐转变,使这次参观的影响超越画廊——它帮助塑造了他在巴黎形成的自我认同,以及他日后评判绘画时所依据的艺术标准。

这段经历也保留了艺术教育与艺术才能之间的区别。菲利普逐渐熟悉现代艺术的语言,也更能体会其作品,但这种经培养而成的热情,并不能证明他能够成功地画出这类作品。福瓦内后来对他的评价,将勤勉和聪慧与天赋区分开来,认为菲利普能成为一名细致而非无能的画家,却判定他资质平庸。与这一后来作出的评断相对照,博物馆的作用在于塑造,而非成就辉煌——它改变了菲利普能够看见并欣赏的事物,却无法保证他能创造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