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达·博尔曼
兴趣区格尔达·博尔曼是马丁·博尔曼的妻子,也是一位母亲;她对家庭的衡量,部分依据政权颁发的生育奖章,同时她也是国家社会主义的坚定信奉者。她的故事从圣诞节的家庭生活和笃定的反犹信念,走向疾病,以及在意大利拘留营中面对战败。小说借安格鲁斯·托姆森与她的关系,将私人情感的温柔与她的家庭仍在捍卫的政治信念及大规模苦难并置。
家庭与母亲理想
圣诞节时,格尔达的家庭有七个仍在世的孩子,从十二岁的阿道夫到一岁的哈特穆特;她也记挂着已经夭折的埃伦加德。格尔达再次怀孕。安格鲁斯起初把即将出生的孩子也算进去,认为这样就有八个孩子,但格尔达纠正了他——埃伦加德也算在内,所以新生儿出生后便是九个。她的这番计算不只是家庭间的玩笑。哈特穆特出生时,她曾申请金质母亲十字勋章;她记得,即使孩子夭折,也仍计入奖章的评定。在这段家庭对话中,悲痛被纳入国家对生育的统计——奖章认可的是出生人数,而非每个孩子是否都能活下来。
这一场景将格尔达置于家务劳动和家庭用品之间。她戴着手套,双臂因用力而颤抖,将一只大汤盆从烤箱端到炉灶旁;安格鲁斯跟着她走进厨房,那里有裸露的松木、餐具柜和色彩鲜艳、样式各异的餐具。她婉拒他的帮忙,让他拿着葡萄酒和食物回到椅子上。这段互动既展现了她在家庭空间中的主导权,也呈现出她在日常生活中的明确位置——她主持家庭用餐,同时追求政权所推崇的母亲理想——以生育子女赢得官方嘉奖。
亲密关系中的付出
格尔达与安格鲁斯的关系依靠一种情感上的付出来维系。安格鲁斯说,取悦她、倾听她的话语、让她倾诉,都是他为马丁·博尔曼效力并体现自身价值的方式。马丁曾告诉他,安格鲁斯来访后,格尔达会一边唱歌一边擦地板,持续好几个星期。因此,他们长时间的散步和交谈不仅是家庭休闲,也是安格鲁斯关照她、帮助调节家庭情绪氛围的一种安排。
这种角色之所以更为复杂,是因为安格鲁斯的感情并非毫无牵挂。在一次圣诞散步中,他拥抱格尔达,却想象汉娜·多尔就在她的位置上——两名女性身高和体格相近。他试图欣赏格尔达的面容和温柔的眼睛,但她一开口,替代的想象便被打断,他重新面对眼前真实的这个人。这一幕表现出受缺席与移置影响的情感,却没有把格尔达仅仅写成他人的替身。后来,格尔达病重时,安格鲁斯守在她身边,帮她喝水,临走前亲吻她的额头。他的照料出自私人情感,尽管他的个人良知另有所系。
政治信念与否认
格尔达对国家社会主义的依附,在她谈论政治时表露无遗。她赞同纳粹灭绝欧洲犹太人的政策,并重复马丁的解释——德国低估了苏联红军,因为俄罗斯与芬兰的冬季战争据称是一场蓄意的欺骗。当话题转向苏联时,她不愿接受政权的敌人可能已经被击败或消灭的想法。相反,她坚持所谓的“犹太—布尔什维克分子”仍然活着,还追问他们为何憎恨德国。她的恐惧与指控重现了纳粹反犹主义所依托的阴谋论思维;这种思维把遭受迫害的人重新描绘成挥之不去的威胁。
她的笃信属于同一个意识形态世界,而集中营中的政治目的与实际计算之间的官方区分也体现了这一世界。保罗·多尔坚称,对犹太人仁慈就是对德国人的残酷,并将道德判断简化为新秩序下的结果。格尔达的话并未照搬多尔的说法,但揭示了同一信念体系如何延续于家庭生活之中——即使迫害犹太人的政权正走向失败,在她的叙述中,犹太人仍是敌人。与安格鲁斯后来对自身抵抗行动的反思相比,这种反差尤其鲜明。他承认,削弱德国力量的努力给已经饱受折磨的囚犯带来了更多苦难——1941年至1944年间,布纳工厂有三万五千人死亡。格尔达告诉他,他问心无愧;但他明白,这番安慰无法了结他所做的一切,也无法抵消集中营造成的代价。
战败、疾病与死亡
到1946年春天,格尔达和博尔曼家族剩下的成员已身处博尔扎诺拘留营;那里原先是德国集中营,名为博岑。此地如今由意大利当局管理,收容等待审查的流离失所者、战俘及其他被拘留者。格尔达的家人住在野战医院附近的一顶军用帐篷里,她则躺在医院中;小说鲜明地呈现了此地从过去的奴役劳动、饥饿、鞭打和谋杀,到如今的急剧转变。尽管如此,格尔达仍认为美国人残酷,因为医生建议她去慕尼黑做手术,却得到答复说,火车是给受害者坐的,不是给纳粹坐的。她的叙述记录了权力易手,却仍保留着战败政权的道德视角。
格尔达把马丁·博尔曼之死视为一场更大灾难的一部分。她说,领袖在率军保卫纳粹权力中心柏林时被杀,并认为自己的身体无法承受国家社会主义的终结。叙述将她的政治悲痛置于医院这一具体场景中,却没有把她的疾病说成信念已经改变的证明。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夜,她仍打起精神,自豪地谈论马丁的成就。安格鲁斯的沉默揭示了这种赞颂与他对马丁运用权力的评价之间的鸿沟;在他看来,马丁把权力用于琐碎的目的。
格尔达患有子宫癌,于1946年4月26日去世;安格鲁斯前来告别的十天后,她便离世了。她三十七岁。她最小的孩子福尔克也在同年去世,年仅三岁;他在婴儿和幼儿时期一直体弱多病。尽管安格鲁斯觉得,没有智慧便无法看见美,他仍怀着爱意记得格尔达。她临终前的样子动摇了这条准则——他依然觉得她美丽,但这一评价并未抹去两人之间的鸿沟。
叙事意义
格尔达的人物弧线将政权公开宣扬的理想与私人家庭生活联系起来,并未把家庭描绘成与政治分离的领域。孩子、奖章,以及一家人对出生与死亡的计算,都表明生育如何同时成为家庭身份和国家认可的工具。她坚信纳粹的敌人即使在政权战败后仍然存在,展现了其反犹世界观的延续;她的死亡并未带来改宗或道歉。
与此同时,格尔达并不只是意识形态延续的象征。安格鲁斯对她的关心,以及他最后的温柔,赋予了这段关系一种超越政治与道德距离的亲密感。这种张力构成了她的核心意义——小说让对一个女性个体的关怀与对她所支持的制度毫不留情的描写并存,也拒绝让情感成为开脱罪责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