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罗斯与阿尔文·罗斯的亲密关系
反美阴谋菲利普·罗斯与阿尔文·罗斯之间的照护纽带,是在一次次细小而重复的劳作中形成的——为受伤的亲人准备衣物和床铺、帮他包扎,并在他重新学习日常行动时陪伴他。对菲利普而言,这些照料让感情有了具体的表现。阿尔文康复、变得更加独立并将注意力转向别处时,菲利普所扮演的角色也随之改变。
准备与期盼
阿尔文回来之前,菲利普帮母亲整理、清洗父亲从阿尔文以前住的房间带回来的物品。他摇动地下室的绞衣机,把洗好的衣物搬上楼,在晾衣绳旁递衣夹给母亲,后来还叠好阿尔文的内衣、卷起他的袜子。菲利普明白,这些杂务不只是帮着料理家务——他努力表现得格外乖巧,想让一切都妥妥当当,仿佛细心服侍就能保护家人和阿尔文,使他们免受他所遭遇之事的伤害。
准备工作不止是洗衣服。菲利普带着阿尔文的体面衣服去了两趟干洗店,随后把他的外套、西装、运动夹克和长裤放进卧室衣橱里特意留给他的位置。阿尔文将睡在那里,以便更方便地使用浴室,因此桑迪·罗斯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日光室。菲利普还擦亮了阿尔文的棕色和黑色鞋子。整齐摆放的衣服和擦亮的鞋子是实用的准备,但在菲利普的叙述中,它们也像是孩子笨拙地祈求阿尔文平安回归家庭生活。
在宾夕法尼亚车站,菲利普看见坐在轮椅上的阿尔文,难以理解表兄竟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之后在公共汽车上,贝丝·罗斯解释说,阿尔文因被人看见自己那副样子而感到羞耻,也因依赖他人而愤怒、苦恼。她安慰菲利普说,阿尔文也许能恢复体力,学会使用假肢行走。菲利普嘴上否认这种安慰,但他问的都是阿尔文肢体受损的状况、还要接受哪些治疗,以及自己是否得帮忙。他的担忧已经开始转化为参与照料的准备。
学习照料的种种琐事
阿尔文的康复让这种准备有了具体内容。他解释说,使用假肢可能会刺激残肢,依靠拐杖则可能引起肿胀;菲利普受托去梳妆柜抽屉里拿弹性绷带。尽管这项差事令他害怕,他还是把绷带拿来了。几天之内,他就开始亲自为阿尔文缠绷带,先在自己身上练习,之后学着把绷带缠得不松不紧。即使阿尔文的皮肤已经痊愈、能够经常走路,菲利普仍继续每晚为他包扎,以免肿胀复发。
菲利普原本尽量不去注意那副一直藏在衣橱里的假肢,后来它成了两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学会了假肢的皮革背带和铰接关节如何固定,以及带衬垫的承托窝和木制下段如何支撑阿尔文。对菲利普来说,这件东西既陌生,又是阿尔文必须学会使用的实用器具。阿尔文重新开始穿戴假肢时,起初独自在小巷里练习,只在车库和树篱之间走动,避开街上的视线。第二天,他带上了菲利普。他们一起散步时,菲利普陪在他身边,看他试着确认假肢是否合适、是否牢靠;与此同时,菲利普也努力不去沉思这副假肢所代表的、前途未卜的生活。
阿尔文越来越常穿戴假肢之后,两人的相处渐渐有了寻常玩耍的样子。他让菲利普去拿个美式橄榄球,尽管家里并没有球。菲利普从一处车道偷来一个磨旧的皮球,带了回来;两人在小巷里练习传球,几乎玩了一个小时。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查看阿尔文的腿,发现这番运动没有造成任何恶化。这一幕把孩子冲动的举动与康复的实际意义连在了一起——菲利普想给阿尔文他所要的游戏,而这次练习让他们得以共享一项活动,阿尔文也能再次充满信心地投球和活动。
亲密、助益与认可
菲利普的照料并不局限于护理假肢。他注意到阿尔文穿衣时遇到的一项具体困难,便建议在裤腿侧边加一条拉链,让布料更容易套过假肢。贝丝把阿尔文的一条军裤送到附近的裁缝那里,对方在左侧裤腿上加了一条向上延伸的拉链。发现改动有效后,一家人又把其余的裤子送去修改。菲利普把细心观察转化成一个小小的改动,让阿尔文的日常生活方便了些;这件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解决了阿尔文反复遇到的不便,而不是把他的需要当成抽象的问题。
阿尔文感激菲利普,送给他自己的加拿大勋章;这枚勋章是他因在特殊情况下表现出色而获颁的。菲利普十分珍视它,把它戴在衬衫里面藏起来,以免有人质疑他对美国的忠诚。这枚勋章让菲利普感受到两人关系的存在,却不为旁人所见。它也是阿尔文对他的认可——那个一直洗衣、做准备、取东西、帮忙的孩子,不再只是站在一旁协助,而是得到了阿尔文珍视的东西。
这份亲密也改变了菲利普在家中的位置。起初,桑迪似乎没有注意到菲利普已经成了阿尔文的专属照料者和伙伴。等他注意到时,阿尔文对他怀有敌意、漠不关心,这让他感到受伤。菲利普的新角色源于睡眠安排的改变和阿尔文的实际需要,但这也让年纪较小的男孩获得了一种重要地位;以往,这种地位属于他与桑迪的关系。因此,菲利普的付出也带有家庭内部的张力——照料使两位表兄走得更近,却改变了兄弟之间原有的亲密关系。
独立与疏远
阿尔文逐渐不再那么需要菲利普。他体重增加,重新替贝丝跑腿,乘公共汽车在纽瓦克地方政治舞台各处奔走,也开始与旧相识共度夜晚。轮椅被收进储藏室。大约七周后,菲利普意识到,那个曾占据他大量心思的表兄,已不再像从前那样陪在他身边。阿尔文康复后确实获得了独立,但菲利普也因此失去了自己不可或缺的感觉。
菲利普看到阿尔文如何运用这份独立,令两人的分离更加痛苦。阿尔文和邻里伙伴一起赌博,其中包括舒希·马古利斯;菲利普觉得,阿尔文正在背弃那些曾促使他自愿加入接纳美国志愿者参战的加拿大武装部队的原则。在一次掷骰子赌局中,菲利普想起他们从前的亲密,又怨恨阿尔文拒绝桑迪、家人以及菲利普曾寄托在他身上的理想。至于阿尔文,即使腿上长了一个疼痛的疖子,他在公共场合仍拒绝使用拐杖,宁愿设法应付假肢,也不愿让人看见自己依靠拐杖。菲利普对阿尔文的钦佩和愤怒如今同时存在于这段关系之中——这个曾由他照料、重新开始行动的表兄,即使令他失望,也依然是他在意的人。
因此,这段关系既不是一个简单的拯救故事,也不是一种永久的依赖状态。菲利普的付出支持阿尔文重新行动,却无法决定阿尔文会如何运用恢复的行动能力,也无法使菲利普围绕他建立的英雄形象重现。洗净的衣服、绷带、皮球、改过的裤子和藏起来的勋章等日常细节,展现了感情如何先于孩子对受照料者的充分理解,落实在具体行动之中。随着阿尔文逐渐离开菲利普的照料,这段关系之所以仍影响深远,正是因为其中的亲密确实存在,而它的限度也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