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
堂吉诃德非洲进入叙事时,与其说是作为一片风景,不如说是一个争夺中的目的地——阿尔及尔关押着基督徒俘虏,他们能否获得自由取决于赎身或逃脱;而里科特称,被驱逐的摩里斯科人在那里既没有得到期待中的欢迎,也未能获得预想的安全。这些彼此不同的叙述,使这片大陆成为囚禁与流亡的场所,同时也展现了人们的坚持以及跨越边界的迁徙。
阿尔及尔——囚禁之地
塞万提斯前往非洲之前,曾服役多年。他离开教皇宫廷的侍从职位后,入伍成为士兵,并参加了勒班陀海战。1575年,他与兄弟罗德里戈等人乘船从那不勒斯前往西班牙途中,被阿尔及利亚桨帆船俘获并押往阿尔及尔。推荐他晋升、写给国王的信件,使俘获他的人认为他身份显要;塞万提斯的家人筹得赎金后,对方却以金额不足为由拒绝。罗德里戈获赎,塞万提斯则继续被囚。
关于囚禁的叙述描绘了一套以所有权和赎金为核心的制度。俘虏被关押在巴尼奥监狱中,那里囚禁着国王的奴隶、私人所有者的俘虏以及市政奴隶。等待赎身的人有时可以免于劳作,但若赎金迟迟未付,就可能被迫劳动,包括外出取柴。塞万提斯被认定为船长,归入等待赎身的绅士之列,并戴着链条作为身份标记。他最终获释,还得依靠家人再次努力——胡安·吉尔神父借款筹齐所需款项后,塞万提斯于1580年9月19日获释,此时他已被囚近五年。
逃亡路线与跨境网络
阿尔及尔也是一次次逃亡尝试的起点。在俘虏的叙述中,塞万提斯重获自由的决心经受了计划失败与机会未定的考验,始终没有消退。一次有组织的逃亡计划依靠基督徒俘虏与一名协助筹备船只的叛教者合作。约定的夜晚,众人先控制船只及船上的摩尔桨手,随后前往哈吉·穆拉托的花园接走与维德马船长同赴西班牙的佐拉伊达。这段经历使周边海岸在故事中发挥实际作用——船只、戒备森严的城市以及花园的出入口,共同决定了逃亡的风险与步骤。
这些逃亡叙事将非洲置于更广阔的地中海俘获、谈判与通行网络之中。塞万提斯在海上航行遭拦截后抵达阿尔及尔;俘虏一行希望乘船离开;后来,里科特设想带着家人从阿尔及尔前往法国港口,再继续前往德国。因此,非洲既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场所,也不是简单的终点——人们被迫抵达那里,寻求赎身或离开的路线,并制定依赖区域之外联系的计划。
流亡与避难所的落空
里科特的叙述赋予非洲另一层意义。他说,在针对其族人的驱逐法令颁布后,他独自离开西班牙,寻找一处日后能让家人安全定居的地方。他途经法国和意大利前往德国,但妻子和女儿当时在阿尔及尔。依他所见,流亡者原以为会在巴巴里及非洲其他地方受到接纳与帮助,结果却遭受侮辱与恶待。因此,他们寄望的避难之地未能满足迫使他们离开西班牙的那些需求。
这种反差十分鲜明——西班牙依然是里科特天然的祖国,但回归与驱逐、离散和危险交织在一起,而海外生活也无法保证他们会受到欢迎。他说,许多熟悉西班牙的摩里斯科人尽管把妻儿留在身后,仍会返回故土,他们对失去的祖国怀有如此强烈的思念。他计划取回埋藏的财宝并设法把家人从阿尔及尔接来,显示流亡既是归属问题,也是实际迁徙的问题。非洲在这段叙述中的意义,正由这种矛盾所界定——它既是离散的家人仍身处其中的地方,也是一个无法为流亡者提供他们曾寻求的安全保障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