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戈萨
堂吉诃德萨拉戈萨既是赢得骑士声名的承诺之地,也是堂吉诃德必须拒绝前往的目的地。他出发时盼望赶上当地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但听说一部竞争性的史书已让一个冒牌的自己去过那里后,他便改变路线,以揭穿其中的虚假之处。因此,这座城市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围绕它所想象的冒险——它还成为检验身份、著述权以及彼此竞争的叙事何者更具权威的场所。
许诺中的目的地
第二次出行归来后,桑丘·潘沙认为,更多冒险足以写成百部史书,并催促主人重返世间、匡正冤屈。罗西南特的嘶鸣在堂吉诃德看来是个吉兆。他决定几日内再次出发,并询问本村的学士桑松·卡拉斯科该去何处。桑松建议前往阿拉贡和萨拉戈萨,那里预计将在圣乔治节举行庄严的比武大会。他认为,堂吉诃德在那里可以赢得声名,超越阿拉贡骑士,进而名扬天下。
这个计划赋予萨拉戈萨一种特别的想象意义——它不只是在地图上的一个地点,还是堂吉诃德期望借以确立声望的公共舞台。桑松在鼓励他的同时,也提醒他,他的性命属于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桑丘担心主人常常向人数占优的对手发起攻击,于是实际地区分了勇敢与鲁莽。他愿意陪堂吉诃德同行,但希望自己的职责仍是侍从,而非参战者。因此,这趟计划中的旅程一开始便包含两种不同的期待——堂吉诃德盼望通过骑士行动赢得声名,桑丘则权衡旅途中的风险。
两人确实继续向萨拉戈萨进发,盼望及时赶上一年一度的盛大庆典。不过,他们的路线并未径直通往这座城市。桑丘至少会继续服侍主人直到抵达那里,至于之后如何打算,则暂且不作决定。这种有条件的忠诚使萨拉戈萨成为两人共同旅程中的一个标记——它既是下一个重大目标,也是桑丘设想重新考虑自己前途的节点。
木偶戏台上的萨拉戈萨
这座城市也作为布景出现在佩德罗师傅的木偶戏中。解说者讲述唐·盖费罗斯营救梅利森德拉时,指出一座塔楼是萨拉戈萨城堡中的塔楼之一,也就是如今所称的阿尔哈费里亚宫。这场演出将这处可辨认的地标置于一个关于囚禁与逃脱的故事中;即便情节发生在想象世界里,萨拉戈萨仍因此获得了戏剧性的存在。
堂吉诃德听得仿佛这场演出必须符合史实。解说者说城里的清真寺响起钟声时,堂吉诃德提出异议,称摩尔人不用钟,使用定音鼓和小号才更妥当。佩德罗师傅回答说,戏剧中常有不准确之处,对他而言,商业成功比历史细节尽善尽美更重要。经过这番交谈,堂吉诃德才接受演出可以有所出入;与此同时,这一场景也显露出鲜明对照——他要求忠实于史实,而戏班班主则愿意为戏剧效果和利润迁就史实。
在这里,萨拉戈萨既是一个有名称的地点,也是戏剧虚构的一部分。塔楼将木偶戏中的情节锚定在一座真实城市上,但周围的故事显然为了戏剧效果重新安排了地理与历史。这种张力预示了后来围绕印行史书的争论——那部史书同样安排堂吉诃德在萨拉戈萨冒险。问题不只是哪些内容可以搬上舞台或写入叙事,更在于谁的版本会得到相信。
离开城堡
在公爵与公爵夫人的城堡里,萨拉戈萨仍是堂吉诃德打算前往的下一站。他的擦伤痊愈后,认为城堡生活与自己宣称奉行的骑士道不相容。他计划请求准许前往萨拉戈萨,因为庆典将近,而且他希望赢得作为奖品提供的盔甲。多娜·罗德里格斯与女儿身着丧服前来,并由多娜·罗德里格斯求他相助,这打断了他的计划。城堡中的事仍在继续,但这座城市依然吸引着他;在他看来,自己将在那里重新踏上独立的骑士之路。
阿尔蒂西多拉承认自己先前误以为吊袜带被人偷走后,堂吉诃德便向公爵与公爵夫人告辞。他骑着罗西南特出发,桑丘·潘沙骑达普勒跟在后面;起初,他把萨拉戈萨定作行进方向。这次出发使这座城市从遥远的前景变成眼前的路线选择。然而,这个选择很快就被推翻——原因并非新的当地冒险,而是他听到了有关一本书的消息。
拒绝前往这座城市
在一家客店里,有人告诉堂吉诃德,一部新出版的史书描写他参加了萨拉戈萨的马上刺环比赛。据转述,这段描写在构思、题词和服饰方面都很拙劣。堂吉诃德于是决定不进这座城。如果那部竞争性的史书已把他写成参加当地比武的人,那么他不在那里露面,就有助于证明书中的主角并非真正的堂吉诃德。他改选另有比武大会的巴塞罗那,并沿着避开萨拉戈萨的最直接道路出发。
他避开萨拉戈萨是有意为之,并非偶然。叙述者指出,堂吉诃德一心要证明那位新史家是个骗子;六天行程中,叙事没有记下什么值得一提的事,直到一行人夜间转道歇息。因而,萨拉戈萨的作用颇为矛盾——尽管堂吉诃德此行从未到访,这座城市却是促使旅程改变方向的关键。拒绝前往使这处目的地变得意义重大。
后来唐·阿尔瓦罗·塔尔费来到村子时,这种拒绝得到了明确说明。塔尔费说,他认识那部竞争性史书中印出的另一个堂吉诃德,并曾陪同或促使那人前往萨拉戈萨参加比武。他还记得自己曾帮助那人免受鲁莽行为带来的惩罚。堂吉诃德坚称自己从未到过萨拉戈萨,并请塔尔费作证,证明两个堂吉诃德——以及他们各自的桑丘——并非同一批人,以此将自己与书中人物区分开来。塔尔费的叙述为叙事分裂提供了外部证人——萨拉戈萨与冒牌人物据称经历的冒险相关,而真正的堂吉诃德选择避开此地,则成为证明他身份独立的证据。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萨拉戈萨从预期目的地转为戏剧场景,继而成为竞争性史书中有争议的地点,最后又成为一处虽不在堂吉诃德行程中、却有助于确立其身份的地方。计划中的比武大会许诺给他所追求的公众认可;木偶戏把这座城市纳入一个故事,而他仔细审视其中与史实不符之处;伪史则声称他到访过此地,他对此予以否认。每次重现都改变了这座城市的作用,却不需要主人公真的抵达那里。
改变路线也使这座城市成为小说回应虚假著述的一部分。堂吉诃德不只是否认另一部史书对他的描述;他还以行动反抗它,拒绝前往书中分配给他的目的地。因此,萨拉戈萨成为一场争论的支点——一方是人物对自身经历连贯性的主张,另一方则是一部试图冒用其名的印行故事。这座城市最关键的作用,体现在那趟未曾踏上的旅程中;地理上的回避由此成为区分真正的堂吉诃德与其冒牌对照者的一种公开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