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西诺斯洞穴
堂吉诃德蒙特西诺斯洞穴位于堂吉诃德游历的拉曼恰,是一处洞穴;在这里,危险的下行过程成为堂吉诃德讲述其最重要的一次魔法世界幻象的场景。洞口狭窄、受阻且深不可测,进洞又须依靠绳索,使这次探访成为一场身体上的磨难;堂吉诃德声称自己在洞下看见的景象,则让它成为一个信念问题。他活着返回,却似乎正在睡觉;他的讲述把洞穴与骑士传奇中的熟悉人物、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以及桑丘·潘沙关于她遭魔法变形的骗局联系起来。
地点与接近洞穴
一行人来到一个小村庄,洞穴距此不超过两里格。第二天下午两点,堂吉诃德、桑丘·潘沙和他们的表亲来到洞口。洞口宽敞开阔,但荆棘灌木、野无花果树、刺藤和荆棘长得极为茂密,将洞口封住并遮掩起来。洞口似乎通往隐秘的深处,却一开始就不让人轻易进入——堂吉诃德必须用剑砍开这些植物。
表亲事先建议带上绳索,并解释说,如果堂吉诃德坚持要进去,就得把他绑好放下去。他们买了约一百噚绳索。到了洞穴,表亲和桑丘把堂吉诃德牢牢绑在外衣外面,而不是绑在盔甲上。桑丘警告他别把自己活埋,还把这次下行比作把瓶子放进井里降温。相较之下,表亲请他仔细观察一切,希望为自己的《变形故事集》找到素材。他们不同的反应表明,洞穴既是真正的险地,也可能是奇观的来源。
下行与返回
进入洞穴之前,堂吉诃德祈求上帝相助,并呼唤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把这次下行说成是为了获得她的恩宠和庇护而进行的行动。他想象只要她眷顾自己,就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止他。然而眼前的障碍并非超自然力量——洞口被植物堵住,他只得劈砍出一条通路。一大群乌鸦和红嘴山鸦突然飞出,把他撞倒;与此同时,蝙蝠也飞了出来。这些鸟本可以被视为不祥之兆,但堂吉诃德起身继续前进。
表亲和桑丘放绳时,堂吉诃德一再喊着要放更多绳子。最后,他的声音终于无法从洞中传出,一百噚绳索也全都放了下去。他们等了约半小时,便开始往回拉绳索。起初绳索很容易拉上来,丝毫没有重量,他们担心堂吉诃德还留在洞底。桑丘哭着急忙收绳。收回八十多噚之后,他们感到绳索有了重量;又拉了十噚,便看见堂吉诃德。他没有回应桑丘的问候,被拉出来时双眼紧闭,似乎睡得很熟。他们把他放在地上,解开绳索,又推又摇,直到他像从沉睡中醒来一般苏醒。安然返回化解了眼前的危险,但他的沉默和睡相仍让这次下行的意义悬而未决。
洞下景象的讲述
醒来后,堂吉诃德哀叹同伴把他从自己一生见过最甜美的景象中带走了。当天稍晚,约下午四点,太阳被云遮住时,他开始讲述自己声称看见的景象。他描述说,右侧有一处凹室,深达一个人身高的十二至十四倍,宽敞得足以容纳一辆马车和拉车的骡子。光线从与地表相通的裂缝或开口透入。按照他的讲述,他悬在绳索上时感到疲倦,便进入凹室休息,把绳索盘在身下。随后他沉沉睡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美丽的草地,并看见一座王宫或城堡,墙壁仿佛由透明水晶砌成。
堂吉诃德坚持说自己在草地上时是清醒的,尽管他刚被人从洞中拉出时看起来像在睡觉。他说自己摸了摸头和胸口,以确认自己身在何处,并确信自己确实在那里。他以身体感受的语言为讲述增添了仿佛亲身验证的依据,但下行过程并没有为他的描述提供独立佐证。记述这段经历的章节称,所述奇观既不可能又浩大,因此这场历险可视为伪作。黑暗中被绳索吊着的身体,与他声称在洞下看见的幻象之间的对照,始终是洞穴叙事效果的核心。
他声称蒙特西诺斯向他展示的奇观中,有三位乡下姑娘在草地上跳跃。堂吉诃德认出其中一位是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另外两位则是此前在从埃尔托博索出发的路上与她同行的姑娘。他说蒙特西诺斯并不认识她们,只猜想她们是几天前才出现的、遭到魔法变形的贵妇。堂吉诃德还把过去和当代的其他女性也安排在洞中遭魔法变形的人物之列,包括王后桂妮薇儿及其侍女昆塔诺娜。由此,幻象让骑士传奇世界与不久前路上的遭遇交织在一起,而桑丘早已歪曲了那次遭遇。
信念、欺骗与叙事意义
桑丘的反应受到一项堂吉诃德并不知晓的事实影响——桑丘自己编造了杜尔西内娅遭魔法变形的所谓证据。因此,当堂吉诃德声称自己在地下认出了遭魔法变形的人物中的杜尔西内娅时,桑丘便认定主人已经失去理智。他把这番讲述归因于梅林或其他魔法师,认为他们往堂吉诃德脑子里灌进了胡言乱语。堂吉诃德则回答说,他看见并触摸了自己所描述的一切。无论堂吉诃德的说法还是桑丘的反驳,都无法确定洞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分歧反而揭示,两人如何以不同的杜尔西内娅叙述来解读同一段经历。
表亲先前希望为自己的《变形故事集》收集素材,这也使这次下行成为一场可能转化为故事的遭遇。洞穴为堂吉诃德提供了一个场景,让传奇中的魔法似乎与寻常地点及近期事件连贯相接;然而,读者只能在绳索把他带回之后,通过他的口述听闻那些奇观。洞穴的重要性在于这种双重结构——下行过程具体而且经过细致衡量,但他声称在尽头经历的事情仍有争议。洞穴成为一个可以亲眼见证身体危险的地方,但赋予这场历险意义的奇观,是否可信则取决于人们是否相信堂吉诃德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