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一世的头”

大卫·科波菲尔

“查理一世的头”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意象,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思绪总是围绕它纠缠不清。他把查理一世于1649年被处决一事与自己头脑中的困扰联系起来,想象国王的头被砍下后,国王的一些烦恼便被放进了他的脑袋里。这个意象使放风筝的迪克先生难以理清自己的往事,但贝齐·特罗特伍德看出,它是他表达真实困扰的一种寓意方式。这个意象反复出现,既塑造了他未完成的写作,也影响了小说对他异乎寻常的心智的描绘——起初看似滑稽的历史混淆,也为他的苦恼赋予了一种形式,让他得以反复回到其中并尝试应对。

意象与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往事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解释,将一项公共历史事实与他难以言说的个人经历联系起来。当他问大卫·科波菲尔查理一世被处决的日期时,他接受书上所载的1649年,却无法使这个日期与自己的时间感相协调。他的问题并非只是关于年代——他想知道,国王身边的人如何能在行刑之后,把国王头脑中的烦恼转移到他自己的头脑里。历史日期与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个人苦恼之间的落差,正是他无法化解之处。

贝齐·特罗特伍德给出了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自己无法明确说出的解释。她说明,国王的头是一个寓意形象,代表与他的疾病有关的激动不安。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有一位善良的姐姐,但她的婚姻使她很不快乐;他对哥哥的恐惧,以及他感受到的哥哥对他的冷酷,也令他心情沉重。在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搬来与贝齐·特罗特伍德同住之前,这些困扰合在一起引发了一场高烧,而这段记忆至今仍令他备受压迫。因此,历史意象并未抹去他苦难背后的人生遭遇,而是为这些遭遇提供了一种间接且反复出现的表达方式。

贝齐·特罗特伍德的讲述也拒绝了这样一种看法——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举止使他不值得被理解或照料。她认为他友善而随和,坚持表示自己愿意照顾他,并说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的心思。她对他的维护既出于感情,也体现在实际行动上——她让他住进自己的家中,并意识到他那与众不同的说话方式,是他传达自身遭遇的一部分。因此,这个意象既是困扰的表现,也是他最亲近的照料者能够解读的一种语言。

《陈情书》与反复出现的打断

这个意象最持续不断地重现于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尝试撰写一份有关自身事务的《陈情书》时。他每天都埋头写作,打算把它呈交给一位高级官员,却无法避免“查理一世的头”出现在文中。这个历史人物最终闯入文字,使文章变得杂乱无章,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便搁下这一稿,重新开始。贝齐·特罗特伍德曾明确坚持,《陈情书》里不该出现这个意象,因为用这种方式描述他的事务既不切实际,也不合世故。然而,她的吩咐无法阻止这种情形反复发生——十多年间,他不断试图将它排除在外,它却仍旧一次次出现。

这种反复使《陈情书》成为徒劳努力、始终无法完成的象征。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耐心而满怀希望,也十分勤勉,但写作始终未能推进到完成文稿的阶段。他似乎并不知道《陈情书》若是写成会有什么结果,也不知道它该送往何处。即使它的失败早已可以预料,其实际用途仍然不明。因此,这个意象不仅是文稿中的障碍,也显露出贝齐·特罗特伍德所期待的正式、有条理的陈述,与不断占据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心思的种种联想之间的距离。

叙述者以同情而又幽默的笔触描写这种反复打断。大卫注意到,放风筝的迪克先生隐约意识到这个意象闯入不妥,也一再无力地尝试将它排除,随后却确信它必然会再度出现。未完成的《陈情书》或许看起来只是一个关于作者分心的简单笑谈,但这种情形持续发生,使场景的节奏更令人动容——写作开始,意象再次出现,文稿随即被搁置。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耐心无法改变这种模式,却展现了他如何始终承受失望。

放风筝与叙述基调的转变

这个意象并不限于未完成的手稿。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有时会把废弃《陈情书》的纸页贴在一只大风筝上,相信风筝会把那些陈述带到远方。大卫承认,这种想法有时或许只是幻想,但他将这种念头与放风筝时带给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的平静区分开来。风筝升起、牵动风筝线时,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显得安详;风筝落下、躺在地面上时,他似乎才逐渐从梦境般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风筝并未完成或修正《陈情书》,而是改变了反复受挫的意义——被丢弃的纸页成了一项活动的一部分,放风筝的迪克先生可以从中找到平静。

大卫的描述使风筝成为《陈情书》的对照物。在房间里,历史意象不断将写作拖回混乱之中;在户外,放风筝的迪克先生仰望升空的风筝,仿佛暂时超脱了那片混乱。大卫想象风筝把他的心思带入天空,但叙述表明,这只是孩子的印象,而非对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状况的事实解释。当风筝与放风筝的人一同落回地面,这种反差便告终了;平静只是暂时的,并非治愈。这种从写作受阻到静心注视的转变,使反复出现的意象兼具滑稽的持久性与情感分量。

放风筝的迪克先生社交生活中的反复意象

“查理一世的头”也会在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谈论《陈情书》以外的事情时浮现。一个星期三,他告诉大卫,有个男人躲在房子附近,吓到了贝齐·特罗特伍德;接着,他又提到1649年,试图据此判断那个人第一次出现的时间。他仍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与一个如此久远的日期有关。这件事表明,谈到另一桩烦心事时,历史联想很容易进入他的叙述;但这件事本身并不能解释那个神秘男人与贝齐·特罗特伍德之间的关联。

在学校里,这个意象有时会暂时退去。放风筝的迪克先生最喜欢星期三的探访日,很快受到男孩们喜爱,也兴致勃勃地关注他们的游戏,尽管他积极参与的只有放风筝。他会为男孩们玩猎人与猎犬的游戏加油,也会全神贯注、满怀喜悦地观看弹玻璃球、陀螺、板球和滑行游戏,一时忘却国王的头及其伴随而来的烦恼。这些场景表明,反复出现的表达并不能概括他的全部。它标示着一种持续存在的困难,但小说也展现了一个善于交际、富有创造力的人,他的乐趣与情感联结远比这种困难更为广阔。

这一表达的意义就在于这两方面的并存。“查理一世的头”不断重现,打断并挫败放风筝的迪克先生试图以常规书面形式、井然有序地记录自己事务的努力。然而,贝齐·特罗特伍德将这种联想理解为有意义的寓意,而大卫的叙述则展现了与之交织的坚持、想象力和短暂安宁。这个意象既阻碍了完成,也以其独特形式让放风筝的迪克先生饱受困扰的往事始终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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