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逃往多佛投奔贝齐姨婆

大卫·科波菲尔

大卫·科波菲尔逃往贝齐·特罗特伍德的多佛故居,是他试图逃离默德斯通与格林比的仓库对他的剥削、并向唯一已知亲属贝齐·特罗特伍德寻求庇护的决定性举动。他带着借来的半几尼,朝着一个猜测出来的目的地出发;驴车车夫拿走他的钱和箱子后,这趟旅程便成为一场为期六日的耐力考验。大卫抵达贝齐·特罗特伍德的多佛故居时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心灰意冷,但母亲和姑妈或许会善待他的想象,一路支撑着他走过这段路。

起因与决定

米考伯一家离开后,大卫决意出走;当他回到默德斯通与格林比仓库里疲惫不堪的一天时,他下定决心,不愿再在那里多待许多天。他不知道计划能否成功;真正变得坚定不移的,是他必须前往乡间,把自己的遭遇告诉贝齐·特罗特伍德。他的出逃因此既不是自信地前往一个已知会接纳他的地方,也不是经过盘算、以独立为目标的逃离,而是向他相信自己唯一的亲属发出的绝望求助。

他的希望源自母亲讲述的一则关于他出生的故事。在那段记忆中,姑妈是个令人害怕的人物,但大卫一直想着其中一丝可能的温情——母亲觉得贝齐抚过她的头发时并不粗暴。大卫将这个不确定的细节化作一幅想象——姑妈会对他所爱的年轻母亲心软。这幅想象并不能证明贝齐会帮助他,却给了他一个微弱的理由去尝试。在他后来的回忆中,他承认,这个念头或许早在他付诸行动之前,就已逐渐促使他下定决心。

计划与盘缠失窃

由于不知道贝齐住在哪里,大卫写信给佩戈蒂,假装只是好奇打听一位据说住在他随意编出的某个地方的女士。他还向她借半几尼,说自己急需这笔钱,但以后会解释原因。佩戈蒂寄来这笔钱,并告诉他贝齐住在贝齐·特罗特伍德的多佛故居附近,不过她说不准确切地点究竟是多佛、海斯、桑德盖特还是福克斯通。大卫认为附近这些城镇都足以指明目的地。他担心佩戈蒂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巴基斯先生的箱子里取出这笔借款,并打算把它作为旅费。

大卫等到星期六晚上才动身。他刚进仓库时曾预支一周工资,因此认为自己应当待到周末结束,不该再去账房领取另一笔钱。他也想不失体面地离开,不愿在那里的众人心中留下不光彩的记忆。工人们等着领钱时,他与米克·沃克握手,请他转告奎尼恩先生,自己去蒂普家搬箱子了。随后,他向“粉面土豆”道别,便跑了出去。他对最后一天的工作和一套有条理的借口如此上心,与这个独自上路的孩子所处的脆弱境地形成鲜明对照。

箱子放在河对岸他以前住过的地方。大卫已在一张仓库地址卡背面写好指示,请人把箱子留在多佛长途马车站,等他来取。他在黑衣修士路的方尖碑附近,雇了一个长腿年轻人,让他用一辆小驴车运箱子。大卫请车夫在国王座法院监狱的高墙旁停一下,好让他贴上地址卡,不让房东家人发现他的目的地。然而,他从口袋里取地址卡时,半几尼滑了出来。他把钱含在嘴里保管,车夫却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把硬币抢走。车夫接着威胁要把他送去警察局,抓住他的外套,驾着驴车带箱子扬长而去。

徒步上路

大卫追赶驴车,但很快便无法继续追下去。他一次又一次地看不见驴车的踪影,遭人喝斥并用鞭子抽打,在泥地里摔倒,撞上行人和路桩,还险些被车撞上。他害怕大半个伦敦都在搜捕自己,最终只得放弃箱子和被偷走的钱,转而朝格林尼治走去;他知道多佛路经过那里。方向并不确定,但他的决心没有动摇。当他精疲力竭地坐在肯特路一户人家的门阶上时,钟声敲响十点。他只剩三枚半便士,旅费的损失让原定的长途马车之行变成了身无分文的徒步跋涉。

即使痛苦不堪,想到可以回去也没有让他折返。他想象自己或许会死在树篱下,却仍然继续前行。这段旅程所依靠的不是他拥有多少物资,而是他努力前往的那个庇护之所。母亲的回忆一路伴随他度过艰难时刻——那幅支撑着他的形象,使他联想到阳光照耀下的坎特伯雷街道、古老的房屋和门楼,以及灰色的大教堂和绕着塔楼盘旋的白嘴鸦。后来,他在路上遇到流动人群,一个锡匠打倒一名妇女的情景把他吓坏了;每逢这类人走近,他便躲起来。这些耽搁加深了旅途中的暴露无助与孤立,却没有使他放弃目标。

抵达与意义

在多佛附近荒凉的丘陵上,大卫心中母亲的形象仍为孤寂的景色带来希望。它一直陪伴着他,直到第六天他抵达贝齐·特罗特伍德的多佛故居所在的城镇;随后,这幅形象消失了,只剩下无助和沮丧。两者形成鲜明对比——支撑他走过这段旅程的形象,本身无法确保有人欢迎他,也无法解决眼下寻找贝齐的问题。他的抵达并非一次欢欣的重逢,而是一次身无分文、几乎一无所有的旅程终于结束。

大卫向船夫打听他的姑妈,他们却嘲弄地编造答案;出租马车车夫也以同样的态度开玩笑,而店主们见他这副模样,往往连他的问题都不愿听完。破烂的鞋子、满身灰尘、晒伤的皮肤和单薄的衣着,都让他的贫困一目了然;他又饥又渴,疲惫不堪。抵达贝齐·特罗特伍德的多佛故居所在之地,意味着他来到了与想象中的庇护所相关的地方,却还没有真正得到庇护。这次出逃的意义,在于大卫从无助走向自主行动——一个得不到照料的孩子自己选择目的地,尽力争取微薄的帮助,承受盘缠尽失的打击,并坚持走下去。回忆中的母亲形象也如同贯穿这段路途的一根线,支撑大卫直至希望必须让位于抵达后不确定的现实。